杯壁相撞的脆响里,陆景然仰头,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烧得他心口发疼,却压不住那点反复翻涌的、关于那个小姑娘的细碎念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酒瓶碰撞的轻响,佐峰带来的两瓶威士忌,转眼就空了大半。军区的下酒菜寒酸得很,不过是两袋真空包装的花生米,一小碟卤牛肉,还是佐峰翻遍了陆景然办公室的储物柜,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
陆景然平日里喝酒极有分寸,别说这样杯杯见底地闷灌,就连应酬场合多喝两杯都极少,永远是清醒自持、滴水不漏的模样。可今天,他像是全然忘了自己刻进骨子里的自律,佐峰刚给他倒满,他端起来就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喝的只是白水。
佐峰一开始还嘻嘻哈哈地跟他碰杯,调侃他是不是金屋藏娇藏出了烦心事,才躲在军部借酒消愁。可几杯下去,看着陆景然只顾着闷头灌酒,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脸上那副温和周全的面具彻底卸了下来,只剩下眼底化不开的烦闷与落寞,他才终于觉出不对来。
他伸手一把按住陆景然要去拿酒瓶的手,皱着眉喊停:“停停停,陆景然,你不要命了?这么喝下去,明天晨会你打算顶着宿醉去?被议会那帮老狐狸抓住把柄,又要在联会大会上参你一本。”
他把酒瓶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没了吊儿郎当的笑,多了几分发小之间的认真:“到底出什么事了?跟我还藏着掖着?认识二十多年,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真栽在女人身上了?”
陆景然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蒙着酒后的水汽,平日里锐利清明的目光此刻失了焦。他没说话,只是挣开佐峰的手,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仰头喝了大半,才靠着椅背,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是个暗组织的杀手。”
佐峰挑了挑眉,倒没太意外——半年前那场针对陆景然的刺杀,整个军部都知道,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女杀手,被陆景然亲自带走了,之后就没了音讯,圈子里只当是被他秘密处置了。他啧了一声:“就是半年前刺杀你的那个?我还以为你早处理了,合着留到现在呢?”
陆景然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沉默了好半天,才又低低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我好像,喜欢她。”
这句话一出,佐峰直接愣住了,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出去。他太清楚陆景然是什么人了,天生的掌权者,冷静到近乎冷漠,自律到严苛,这辈子就没对什么人动过心,世家千金挤破了头往他身边凑,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现在竟然说自己栽在一个刺杀过他的女杀手身上?
他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着问:“不是,人不都在你手里了?你愁什么?以你的权势,想让她老老实实待着,还不容易?”
陆景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得干干净净,只含糊地说了一句:“她心里没我。”
再多的,他不肯说了。
那些隔着围栏看向旁人时亮得惊人的眼神,那些刻进她骨子里的等价交换的规矩,那个深夜她戴着粉色项圈、怯生生说要报答他的模样,全是他藏在心底的、最狼狈的私密心事。哪怕是对着最亲近的发小,他也没法全数倒出来——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军部指挥,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在一个小姑娘身上,输得这样彻底。
佐峰看着他这副闭口不谈、只闷头喝酒的样子,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脸了然地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桌子,语气直来直去,半点情面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