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妮关上用木板拼成的破旧柴门,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木盆放在地上。
她缓缓褪去身上的外衣。温热的水流顺着毛巾擦过布满青紫伤痕的肌肤,带来一阵刺痛,却也洗去了她过去十七年所有的屈辱与肮脏。
就在夏春妮正准备解开肚兜,舒舒服服擦洗一番的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微声音,突然从一墙之隔的茅房方向传了过来。
这声音格外细小,若是以往的夏春妮肯定是听不见的。可今夜,她却觉得自己的耳朵分外灵敏,甚至连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哎哟喂!你倒是抓紧点呀,拉着我的尾巴,别让我掉进这粪坑里去了!臭死了!”
一道尖细、透着几分滑稽的嗓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夏春妮的耳朵。
谁?谁在说话?!紧接着,另一道稍微粗犷一点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抱怨:“你少废话!你怎么死沉死沉的呀?是不是这两天背着我,偷偷去这家厨房的油罐子里偷吃猪油了?”
“放你娘的罗圈屁!”那尖细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反驳,“怎么可能?这家的婆娘精明得很!那猪油都是用一个大陶罐装着的,上面还压着块大石头,密封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有,我上哪儿偷吃去?”
“行了行了,别吵吵了!到底够着没有?扒到那鸡蛋壳了吗?我快拉不住了!”
“抓住了抓住了!你使点劲拉我上去!这可是好东西,蛋壳上面还沾着点蛋清呢,今天可算能开个大荤了!一、二、三,嘿咻!”
夏春妮柳眉倒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的衣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大半夜的,谁家好人会在茅坑边缘讨论偷蛋壳和猪油?而且这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的动静!
她壮着胆子,垫着脚尖,悄悄走到木板墙边,顺着那道宽宽的缝隙,探出半个头,朝着旁边茅坑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夏春妮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角落,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只见茅坑边缘那滑溜溜的石板上,两只贼眉鼠眼的大老鼠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救援”!一只体型稍大的老鼠后腿死死蹬着一块砖头,前爪正死命拽着另一只老鼠的尾巴;而那只被倒吊在粪坑边缘的老鼠,两只前爪正紧紧抱着半个灰扑扑的鸡蛋壳,正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刚才那番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对话,竟然是这两只老鼠发出来的!
在农村,为了沃肥,不要的烂菜叶子、果皮和蛋壳通常都会扔进茅坑里发酵。这两只耗子,竟然是在偷吃残羹冷炙!
也许是夏春妮倒吸冷气的细微声音惊动了这两只机警的“小偷”。
“吱!”
被倒吊着的老鼠猛地抬起头,那绿豆大的小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贼光:“大哥!不好!有人!我们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快跑吧!”
“慌什么慌!”那只大老鼠镇定自若地稳住身形,小声嘀咕道,“天黑隆咚的,我看那个人影,好像就是今天被猎户捡回来的那个傻姑!她本来脑子就缺根弦,现在黑灯瞎火的,不一定真发现咱们了。”
“哦,是个傻子啊!那不管她,大哥你再使点劲,咱们把这蛋壳拖回洞里慢慢舔。”
“好嘞!走起!”
两只老鼠七手八脚地抱着鸡蛋壳,一溜烟地钻进了墙角的杂草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春妮站在原地,惊讶得无以复加。
她想起刚才,自己按着大哥夏大牛喂狗屎的时候,似乎也隐隐约约听到了那条大黄狗也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