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学生们,先学会如何将一个道理,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结构,不过是让这明白话,更有条理,更有说服力的工具罢了。”
“草民以为,大道至简。
能将复杂的道理,用最简单的语言说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一番话,说得平实恳切,却又字字珠玑。
他巧妙地,将自己那套超前的理论,包装在了“返璞归真”、“大道至简”这些最符合儒家思想的外衣之下。
孙志高听得入了神。
他反复品味着陈文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他自己阅卷时,最头痛的,不就是那些不知所云的锦绣文章吗?
他最欣赏的,不也正是致知书院那三份卷子里,那种直指核心的清晰之感吗?
原来,根子,竟在这里!
“说得好!说得好啊!”王教谕在一旁,忍不住抚掌赞叹,“大道至简!陈先生此言,真乃醒世之言!”
孙志高也缓缓地点了点头,看向陈文的目光中,再无一丝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先生之见,远胜孙某。”他竟改了称呼,自称孙某,这已是将陈文,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开口问道:“先生既有如此经世之才,为何……屈居于这小小的宁阳县,只做一名塾师?”
这,是第二个问题。
也是更深入的试探。
他在问陈文的来历和抱负。
陈文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不瞒大人。草民……也曾有过功名之念。只是,时运不济,屡试不第。
心灰意冷之下,才在此地,以教书糊口罢了。”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
孙志高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眼睛瞬间就亮了。
屡试不第?
好!
太好了!
一个身怀大才,却又功名无望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机会!
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顾辞,你方才还与我论‘科举生意经’,我倒想问问你,天下可有这般做生意的道理?”
顾辞彻底哑火了。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陈文站起身,将那张银票推回到他面前。
“心浮气躁,乃是为学第一大忌。
你若真有信心,便将这股气,用在笔墨上,而不是赌桌上。”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不必理会。
记住,狗朝你吠,你停下来与它对吠,只会耽误自己的路。”
顾辞羞愧地低下头,默默地收起了银票。
“回去练字吧。”陈文挥了挥手。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然而,陈文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顾辞能从家中账房支取五十两银子做月钱,说明顾员外对其颇为宠溺。
但这么大一笔钱拿去赌博,顾员外不可能不知道。
果不其然,第二日午后,致知书院那扇破旧的院门,就被人“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来人正是顾辞的父亲,宁阳县最大的绸缎商,顾远山。
顾员外年近五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绣着团福暗纹的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翡翠扳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富气。
只是此刻,他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脸上,却布满了怒容。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壮硕的家丁,气势汹汹。
“顾辞!”顾员外一进门,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正在角落里与“静”字搏斗的顾辞,听到声音,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爹……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若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我们顾家都给输掉了?!”
顾员外几步冲到儿子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五十两!整整五十两银子!你竟然拿去赌博?你真是长本事了你!”
张承宗和周通都吓得不敢出声,躲得远远的。
“我……我那是……”顾辞想辩解。
“你那是什么?!”顾员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早就说过,这穷乡僻壤的破书院,能教出什么好东西来!
看看,这才一个月,圣贤书没读进去多少,倒学会跟人置气赌钱了!
这先生是怎么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