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过来。”他叫了一声。
林秀秀擦干手,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陆建明翻开存折,指着上面的数字:“你看,这是咱们家所有的积蓄。八十五块三毛七。”
林秀秀看着那串数字,点点头。她认得“八”、“十”、“五”、“三”、“七”这些数字,李老师教过。“钱不多。”陆建明合上存折,拿起那几张单据,“因为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他把单据摊开,最上面是一张盖着红章的购买协议。
“这个房子,”他指着协议,“不是厂里白分的。是厂里允许职工购买的旧公房。我分到的指标,买下来,花了三百五十块。”
林秀秀的眼睛瞪大了。三百五十块,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工作四年,攒下的钱,加上我爸妈支援了一点,全填进去了。”陆建明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所以现在家里没什么存款。每个月工资,去掉开销,能攒下十块八块就不错了。”
他看着秀秀:“结婚前没跟你说这些,是觉得……没必要。反正日子总得往下过。但现在,你管家了,该让你知道。”
林秀秀低头看着那张协议。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上面的红章还很清晰。她看不懂全部内容,但“陆建明”、“房屋购买”、“人民币叁佰伍拾元整”这些字,她连蒙带猜,能明白大概意思。
原来他不是穷,是把钱都换成这个房子了。
这个小小的、旧旧的、冬冷夏热的平房,是他们的。有房契,有院子的。
她忽然想起刚来的那天,陆建明说“等开春了,你想种什么”时,那种自然而然的语气。原来在他心里,这里从来就不只是临时住处,是家,是他们要长久过日子的地方。
“这房子,”她抬起头,很慢很慢地问,“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