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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渐低,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殿内烛火摇曳,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孤什么时候说过要走?”裴明章看她一眼,眸中似有促狭一闪而过。
沈云黛立时又雀跃起来,大着再去牵裴明章的手。
“那妾伺候殿下沐浴吧,我在浴房里放了新给殿下做的寝衣呢,殿下肯定喜欢!”
裴明章有些不适应除了例行公事外的亲密互动,指尖动了动,但迎着那样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没抽出手。
对沈云黛那变来变去的自称,也当做没听见。
只轻轻颔首,任由她拉着自己去浴房。
海平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家殿下就这么被牵着手进了浴房,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晴虹与霁月则在心里默默为自家小主鼓掌。
浴房内,硕大的浴桶早已摆好,大小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一起泡澡。
但沈云黛目前还没做好准备挑战这么高难度的项目。
她抬手为裴明章脱下外裳,小手正伸向里衣的时候,裴明章捏住了她的手。
“你先出去吧,孤自己洗便可。”他沐浴时一向不喜欢有人伺候,即便贵为一国储君,也是如此。
“啊?我保证不偷看还不行么……”沈云黛眉眼耷拉下来,小声嘀咕。
但没得到回应。
只能听话转身,出去前还贴心道,“新的寝衣在架子上哦,殿下记得穿。”
“嗯。”裴明章背对着她,淡声回应。
不多时,裴明章便沐浴完毕擦净身上的水,抬手拿过那件新的寝衣穿上。
料子与他平日穿的天丝寝衣不同,是水洗过的柔软细棉,比之天丝的丝滑柔软,更多了几分贴肤的温软与踏实。
待他将寝衣穿好才发现,胸口处绣了一只金色小狮子,与软鞋上的一样,只狮子旁边竟多了一只通体雪白姿态慵懒的小猫。
正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狮子的脖颈,尾巴尖儿还俏皮地卷曲着。
裴明章目光一顿,这图案用意太过明显。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云黛低着头,一针一线绣下这图案时,嘴角那抹狡黠又得意的笑。
他抬眸,目光扫向安静等在门外的沈云黛。
她正垂着眼,一副乖巧模样,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却泄露了一丝藏不住的雀跃。
裴明章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如常地系好衣带,走进寝殿。
沈云黛立刻迎上来,目光飞快地在他胸前掠过,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殿下您先坐一会,妾沐浴很快的。”
说着就快步进了浴房等待宫人换掉热水。
裴明章有些语塞,独自站在原地半晌才往室内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云黛便快步从浴房出来了,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
裴明章放下手上的书卷,抬眸扫过她的寝衣。
果然,胸口也有一个金色狮子和一只白猫。
沈云黛见他盯着自己寝衣上的刺绣看,笑的甜蜜,“是一对哦,可爱吧?”
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不守规矩的一句话。
这东宫里,只有太子妃和太子才能被称作一对。
但若是要追究吧,她只是说的寝衣上的刺绣,难不成还把她抓起来打一顿板子不成。
裴明章挪开目光,并未接话,只淡声道,“安置吧。”
“好!”沈云黛声音清脆又洪亮,仿佛带了十足的干劲一般,转身就将蜡烛吹的只剩两根。
“……”裴明章虽然已经逐渐适应她这样不着调,但还是有些无语,坐在床榻用黑幽幽的眸子看了沈云黛一眼。
《美人为妾:卷王她在东宫杀疯了沈云黛裴明章》精彩片段
她声音渐低,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殿内烛火摇曳,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孤什么时候说过要走?”裴明章看她一眼,眸中似有促狭一闪而过。
沈云黛立时又雀跃起来,大着再去牵裴明章的手。
“那妾伺候殿下沐浴吧,我在浴房里放了新给殿下做的寝衣呢,殿下肯定喜欢!”
裴明章有些不适应除了例行公事外的亲密互动,指尖动了动,但迎着那样期待的目光,最终还是没抽出手。
对沈云黛那变来变去的自称,也当做没听见。
只轻轻颔首,任由她拉着自己去浴房。
海平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家殿下就这么被牵着手进了浴房,有些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晴虹与霁月则在心里默默为自家小主鼓掌。
浴房内,硕大的浴桶早已摆好,大小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一起泡澡。
但沈云黛目前还没做好准备挑战这么高难度的项目。
她抬手为裴明章脱下外裳,小手正伸向里衣的时候,裴明章捏住了她的手。
“你先出去吧,孤自己洗便可。”他沐浴时一向不喜欢有人伺候,即便贵为一国储君,也是如此。
“啊?我保证不偷看还不行么……”沈云黛眉眼耷拉下来,小声嘀咕。
但没得到回应。
只能听话转身,出去前还贴心道,“新的寝衣在架子上哦,殿下记得穿。”
“嗯。”裴明章背对着她,淡声回应。
不多时,裴明章便沐浴完毕擦净身上的水,抬手拿过那件新的寝衣穿上。
料子与他平日穿的天丝寝衣不同,是水洗过的柔软细棉,比之天丝的丝滑柔软,更多了几分贴肤的温软与踏实。
待他将寝衣穿好才发现,胸口处绣了一只金色小狮子,与软鞋上的一样,只狮子旁边竟多了一只通体雪白姿态慵懒的小猫。
正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狮子的脖颈,尾巴尖儿还俏皮地卷曲着。
裴明章目光一顿,这图案用意太过明显。
他几乎能想象出沈云黛低着头,一针一线绣下这图案时,嘴角那抹狡黠又得意的笑。
他抬眸,目光扫向安静等在门外的沈云黛。
她正垂着眼,一副乖巧模样,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却泄露了一丝藏不住的雀跃。
裴明章什么也没说,只是神色如常地系好衣带,走进寝殿。
沈云黛立刻迎上来,目光飞快地在他胸前掠过,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殿下您先坐一会,妾沐浴很快的。”
说着就快步进了浴房等待宫人换掉热水。
裴明章有些语塞,独自站在原地半晌才往室内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云黛便快步从浴房出来了,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
裴明章放下手上的书卷,抬眸扫过她的寝衣。
果然,胸口也有一个金色狮子和一只白猫。
沈云黛见他盯着自己寝衣上的刺绣看,笑的甜蜜,“是一对哦,可爱吧?”
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不守规矩的一句话。
这东宫里,只有太子妃和太子才能被称作一对。
但若是要追究吧,她只是说的寝衣上的刺绣,难不成还把她抓起来打一顿板子不成。
裴明章挪开目光,并未接话,只淡声道,“安置吧。”
“好!”沈云黛声音清脆又洪亮,仿佛带了十足的干劲一般,转身就将蜡烛吹的只剩两根。
“……”裴明章虽然已经逐渐适应她这样不着调,但还是有些无语,坐在床榻用黑幽幽的眸子看了沈云黛一眼。
伏在地上的晴虹,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不动声色地想伸手晃一晃身旁的梅花树,好让花瓣落些在小主身上,看起来更加唯美,就像说书先生说的那般。
然还不待晴虹动作,不知哪里吹来了一阵风。
花树簌簌摇晃,或深或浅的花瓣漫天飞舞,飘落在沈云黛乌发上,肩膀上,甚至是白皙的锁骨上。
美轮美奂,不似人间。
她低垂着头努力稳住身形,只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与方才那大胆直接的凝视判若两人。
而太子殿下,自始至终并未开口。
他从最初的审视,到被她那毫无杂质、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直视看得微微一怔。
从未有人敢这般看他,毫无畏惧,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和惊艳。
再到看她瞬间染上红晕的脸颊和慌乱笨拙的行礼,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兴味。
他见惯了或敬畏、或谄媚、或欲拒还迎的眼神,却从未见过这样纯粹到近乎失礼的注视。
仿佛他只是突然闯入梅林的一个游客,而非一个需要她立刻跪伏讨好的储君。
这种体验,于他而言,新鲜得很。
他的目光在她乌发间的梅花瓣上停留了一瞬,方才缓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梅林中显得格外清冷,
“起来吧,清晨露重,在此何事?”
许是保持行礼的姿势太久,沈云黛起身的动作有些颤抖,嗓音也有些微哑。
“启禀殿下,妾是在采梅花露给太子妃娘娘做药油,原本是在梅园采的,但今日梅林在修缮不能进,妾只能绕远路来清凉殿这里,无意惊扰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裴明章眼眸里的兴味减退了些许,嗓音冷淡无波,“哦?这药油有何用处?”宫中御医数百,怎么非要劳动她一个后宫妃嫔。
沈云黛听出他话里的探究,仍旧不急不缓回答,“妾听闻太子妃有偏头疼的毛病,恰好妾家中祖母也是。
家里花重金四处求医,终得了一个药油的方子,用其按揉能大大缓解头疼,妾自小与祖母同住,故而也学会了做这个。”
“采花露这种事,何不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裴明章背着手,轻轻拨动着扳指。
自小伺候他的海平知道,殿下这是快要没耐心了。
沈云黛唇角不着痕迹微微勾起,她不怕太子问,就怕太子不问。
做了这么多铺垫功夫,不就是为了等着太子问么。
她微微仰起头,澄澈眼眸中满是真挚,“妾自进宫来,多得娘娘照拂,能为娘娘尽一份心,妾自当不能假手于人。
好在经过半月的治疗,娘娘头疼的毛病好多啦,小郡主还赏了妾一枚玉佩呢。”
说着她将腰间挂着的一枚玉兔抱月的玉佩轻轻拿起,像炫耀一般展示给眼前的太子看。
裴明章拨动扳指的动作一顿,眉间冷色褪去,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女人。
太子的沉沉威仪在此刻显露无疑,晴虹跪伏在地,死死掐住手心才能不怕的发抖。
沈云黛却像感觉不到一般,只珍而重之地将玉佩捧在手心。
眼中纯稚,不似作伪。
“你有心了。”许久后,裴明章才道。
沈云黛知道自己终于是过关了,但她并未表现出来,只捏着手上的小瓷瓶福身,“殿下,妾还要回去给娘娘做药油呢,就不打扰殿下了。”
海平公公站在后头惊讶极了,他伺候殿下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
其他妃嫔都是使劲千方百计巴不得和殿下多相处一会,这位倒好,敢把殿下丢在这就要走!
殿下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肯定要生气了。
然而下一瞬,他听到自家殿下道,“去吧,雾气深重,小心着些。”
居然没生气!还叮嘱人家小心雾气!
这不对劲!
“是!多谢殿下关心。”沈云黛清脆应声,笑容柔软明媚,而后丝毫不带留恋地拉着晴虹告退了。
晴虹没忘记拿走地上的斗篷,但却把被风吹远了些的竹灯笼忘记了。
恰好被裴明章看到,他抬手一指,“把那灯笼拿来。”
海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不迭去捡灯笼,递给自家殿下。
裴明章伸手接过,翻看一会后道,“这不是宫里的灯笼。”
海平恭敬回话,“殿下说的是,宫里的灯笼多有绘画上色,不会如此简陋,瞧着像谁用竹子做的。”
裴明章眼底掠过一丝愉悦,声音清朗,“虽简陋,但也别有趣味。”
说着他便就这么拎着灯笼继续走在梅林间,闲适的步伐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情极为不错。
而另一边,沈云黛和晴虹直到走出梅林老远才停下来休息。
晴虹掏出帕子给自己擦额头上的汗,小小声道,“吓死奴婢了,太子殿下好吓人!”
沈云黛心情也非常不错,“吓人吗?我瞧着咱们太子殿下,生的极好。”
身量极高,挺拔如孤松负雪,宽肩窄腰,骨相清冷。
好一个金昭玉粹,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
嗯,她很满意。
晴虹拍拍胸口安抚自己,然后才道,“那当然了,皇后娘娘当年那也是盛京第一美人呢,太子殿下自然长得好。”
待回到静雪居,沈云黛换了身衣裳去补觉了,昨日她本就没睡好。
霁月初雪几人拉着晴虹到后院问东问西。
晴虹还不算非常信任他们,只挑着说了几句。
但即便如此,她们都兴奋异常,初雪来回转圈,“咱们小主终于见到太子殿下了!”
岁安蹲在地上,附和道,“是啊是啊!太不容易了!”
霁月面上带笑,“小主如此美貌,殿下定会喜欢的。”
“那肯定,说不定明日殿下就会来咱们静雪居呢?”初雪兴奋的脸都红了,“不行不行,我得再去把地擦一遍。”
岁安也从地上弹起来,“那我去给花浇水!”
霁月稳重些,但也有些坐不住,催促道,“晴虹姐姐,咱们快去提膳吧,小主一会醒来要吃的。”
这东宫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梅林的动静自然很快就传遍了各处。
不禁在心里啧啧有声,这沈小主还真是个有本事,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除了在侧妃那里会松快一二,还从未见他这般。
“收起来。裴名章淡声吩咐。
海平连忙应声,拿起小画躬身退下了。
小福侯在门口见他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出来了,忙问,“师傅,殿下很喜欢?”
海平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去去去,殿下的心意也是你能打听的。”
随即又吩咐,“把这个拿去内务司用上好的画框裱起来。”
小福子挨了打也不委屈,笑眯眯捧着画就小跑着出去了。
海平将手插在袖子里,在心里得意,殿下既然喜欢,那不如就裱起来放书房多宝架下面,这样殿下批折子累了还能瞧上两眼松快一二。
晴虹头一回进和光殿,又怕万一殿下不肯收完不成任务,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好在殿下收下了。
晴虹带着笑,一路小跑着回了静雪居。
她刚进门,静雪居对面一棵大树下就有个人影晃了出来,鬼鬼祟祟往姜玉蝶的出云阁去了。
“小主,殿下收下了!”晴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禀告这个好消息。
沈云黛刚练完半个时辰瑜伽,白皙的肤色透着淡淡的粉,闻言笑道,“很好!”
晴虹问,“小主,您说殿下晚上会来咱们这吗?”
“不确定,应该会来。”沈云黛不敢打包票,但按照她目前对太子大人的了解,这是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人。
现在他对自己还算有几分兴致,观感也不错,只要没有意外,今晚应该会来。
晴虹闻言,忙不迭出去做准备了。
静雪居霎时间忙碌了起来,擦地的,浇花捡叶子的,霁月甚至将门帘的珠串都反复擦了好几遍。
离静雪居不算远的出云阁也同样忙碌。
姜玉蝶听完二等宫女玉兰的汇报,立即就将自己的首饰都翻了出来。
边挑首饰边急声吩咐,“芙蓉,快,快把裙子熨一熨,再熏些香,要最甜的那种。”
“是,奴婢在熨了。”芙蓉小心翼翼地,生怕将裙子弄坏,这可是花了小主三个月的月银加急让绣房连夜做好的。
玉兰在一旁犹豫着问,“小主,要是到时候静雪居那边不让您进去怎么办?”
姜玉蝶坐在梳妆台前,摸着自己脸,闻言轻哼一声,“她沈云黛长得虽然貌美,可本小主也不差,只不过是没机会见着殿下罢了。
等我精心装扮完,我就不信殿下会拦着我。”
芙蓉在一旁附和,“就是,您初次侍寝那回,要不是朝中有急事,殿下定然不会走那么快的。”
说到侍寝这事,姜玉蝶有些心虚。
实际上她还没来得及承宠,殿下就被叫走了,她怕被人嘲笑就割了自己的手在元帕上。
好在殿下事忙也不会过问这些,还给晋了一级位分,想来应当是补偿。
一直到天黑,裴明章都在处理政事。
海平瞧着都有些心疼了,殿下晚膳只草草吃了几口就一直坐在桌案前。
瞧这架势,怕又要忙到深夜。
如今陛下身子不好,朝中事务大半都交给了殿下,眼见这些日子殿下愈发消瘦了,人也总是紧紧绷着,总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海平一再犹豫,还是鼓足勇气小声劝道,“殿下,您都忙了一整日了,总这么劳神怕是会伤及根本啊,届时皇后娘娘又要忧心了。
不如咱们出去走走吧?透透气也好啊。”
然而那人却已经爬到了床里侧,见裴明章依旧坐着,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被子,眨巴着眼睛催促,“殿下,快啊。”
裴明章呼吸再次一顿,默了片刻才合上了床帐。
床帐层层叠叠,隔绝了外间仅剩的烛光,这一方空间瞬间变得幽暗暧昧。
几乎是躺下去的一瞬间,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就伸了过来。
起初只是放在胸口,见他没有阻止,竟伸进了他的里衣。
黑暗中,裴明章没有动。
那只小手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四处摸来摸去,边摸还边发出自认为很细微的赞叹声。
就在那只手摸到腹部肌肉那里时,裴明章终于忍不住捉住了那只作乱的小手。
“沈云黛。”他嗓音低沉,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云黛头皮一紧,手上动作立即停住。
但下一瞬,她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狠狠捏了一把那壁垒分明紧实有力的肌肉,才逃也似的将手抽了回去。
而后飞快转身面朝墙壁,紧紧闭上眼,连呼吸都屏住了,妄图装睡蒙混过关。
裴明章二十四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真真实实的被气笑了。
他用舌头狠狠抵了抵后槽牙,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精准地锁定那个鸵鸟般的娇小身影。
下一刻,一只温热而干燥的大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纤细的后颈。
掌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并非弄疼她,却像捏住了猫儿的后颈皮,让她瞬间僵直,动弹不得。
沈云黛假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实则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挑衅成功的微笑。
她就知道,清冷禁欲只是太子的表象。
而后仿佛像害怕极了一般,肩膀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怕什么?”裴明章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砸下来,温热的气息混和着危险的味道,让她头昏脑涨,“嗯?
沈云黛浑身一颤,被那声音里的暗哑和颈后灼热的禁锢激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不敢回头,连睫毛都在剧烈颤抖,软着嗓子地狡辩,“殿下说什么,我睡着了……”
裴明章见她竟还敢胡说八道,喉结震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又短促的轻笑。
而后嗓音愈发低沉,“转过来。”
沈云黛不敢再乱说话,扭捏的转过身,眼睛还紧紧闭着。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覆压而下,将她完全笼罩。
浓烈而矜贵的龙涎香气骤然侵袭,强势地充盈了床帐间每一寸空气,裹挟着炽热的体温,将她密不透风地困于方寸之间。
沈云黛睫毛微颤,更加不敢睁开眼。
裴明章像是并不介意,伸手精准地解开了那根脆弱的系带,露出圆润小巧的肩头。
精致可爱的锁骨,以及其下与怀中少女单薄身形完全不符合的丰盈饱满。
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这时,窗外竟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骤然砸在屋檐窗棂上,噼啪作响,急促得如同擂鼓。
衣衫窸窣滑落的细微声响,彻底融入了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声里。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天然帷幕掩护下,帐内的一切声响都变得模糊而私密。
只有偶尔从雨声的间隙中,漏出一两声被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像被风卷起的落叶,瞬间又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那急促的雨点渐渐变得绵密而持续,节奏放缓了些许,但下一刻复又激烈起来。
“娘娘,殿下去沈氏的静雪居了!”
萧芸瑶惊得猛地坐直身子,头上的抹额都歪了几分:“你说什么?!你看清楚了?!”她声音陡然拔高。
“当时我与沈氏在百鲤池,殿下身边的小福子亲自来请的,绝不会有错!”姜玉蝶咬牙切齿,连自称都顾不上,“还说殿下正在她院里等着呢!那副殷勤劲儿,您没瞧见,简直是……”
她话未说完,只听哗啦一声脆响!
萧芸瑶猛地将榻边小几上的一套粉彩茶具狠狠扫落在地,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精致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眼神狠厉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云黛!”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暴怒而微微颤抖,“本宫倒是小瞧了这个商户贱婢!”
锦瑟和玉笙吓得噗通跪地,连声劝道,“娘娘息怒!娘娘保重身子啊!”
“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萧芸瑶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玉笙,“没用的东西!连个人都请不来!定是你这贱婢不会说话,惹了表哥不快!”
她越说越气,顺手抄起一个手炉就要朝着玉笙砸去!
“娘娘不可!”锦瑟惊呼一声,慌忙扑上前抱住她的手臂,“娘娘,使不得啊!玉笙纵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此啊娘娘!”
姜玉蝶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心里既害怕又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她连忙添油加醋道,“娘娘,那沈氏此刻定然得意忘形!绝不能让她如此嚣张!必须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萧芸瑶一把甩开锦瑟,厉声喝道,“锦瑟!你亲自带人去静雪居!就说本宫突发急症,晕厥过去了!无论如何,必须把殿下给本宫请来!”
锦瑟闻言脸色煞白,也顾不得尊卑了,急声道,“娘娘三思啊!殿下此刻怕是正在兴头上,我们一再以病由相逼,只怕……”
“只怕什么?!”萧芸瑶猛地瞪向她,眼神狠厉,“难道要本宫眼睁睁看着那个商户女把表哥勾了去?去请!就说本宫心口疼得厉害,要见殿下!”
锦瑟见劝说无用,只得应声出了内殿。
姜玉蝶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快要溢出来了,但也不敢太明显,只低声劝慰,“娘娘莫气,殿下一向最在意您的身子,一定会来的。”
萧芸瑶下巴微抬,语气倨傲,“还用你说!”
她才不信表哥会向着一个卑贱的侍妾。
静雪居,膳房大管事李妈妈正带着数十名宫女太监,殷勤地摆膳。
沈云黛站在一旁,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有些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真不是她嘴馋,实在是其中有些菜都不是花钱就能吃到的,只专供给皇宫里最尊贵的主子享用。
今天她真是沾了太子的光了,想到这,她扭头对太子甜甜笑了一下。
裴明章有些莫名,随即又看她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膳食才明白过来。
啧,没记错的话,这沈氏出身盛京富商之家,怎么像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样。
罢了,许是年纪还小,对什么都好奇也是有的。
太子殿下就这样默默地说服了自己。
待摆完膳食,李管事恭敬福身,识趣退下。
沈云黛很乖巧地站在一旁,“殿下,妾伺候您用膳。”
她话虽这么说,但眼睛丝毫没从桌上的那道八宝葫芦鸭上挪开过。
裴明章默了一瞬,而后才道,“孤不喜人服侍,你也坐下用膳吧。”
“谢殿下!”话还没落音,沈云黛屁股就已经落在椅子上了,简直快出了残影,连装都不装一下。
在书房门口亲眼见证这一幕的晴虹,在心里边尖叫边鼓掌。
怪不得之前她要把这些画收到盒子里的时候,小主阻止了她,并说放在这里自有用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书房里,沈云黛听到太子的肯定,眼中的光亮更盛,唇角大大扬起,露出清甜的笑意,“谢殿下夸赞!”
那笑容纯粹而满足,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嘉奖。
在门口的海平非常识趣,摆手将晴虹几人驱赶走,然后自己也静悄悄去了耳房。
晴虹自然明白海平公公的用意,笑眯眯地安排初雪去给海平公公泡茶拿点心。
自己则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崭新的坐垫,垫在椅子上,“公公,您坐。”
岁安也机灵的去端炭炉来烧。
霁月则拿了个小毛毯,盖在海平膝盖上,“公公莫怪,咱们小主节俭惯了,屋里没人一向不烧炭的,您先盖着些。”
海平坐在椅子上,看她们几个人忙来忙去。
心里还挺熨帖,他腿上有风湿,天气一冷就难受,这几个小家伙倒是机灵。
此时的合欢殿,侧妃萧芸瑶戴着抹额靠在榻上,语气有些不耐,“玉笙怎么还没回来?这都一个半时辰了。”
锦瑟在一旁给她按腿,柔声宽慰道,“娘娘莫急,许是殿下有政事要忙耽搁了,肯定一会就会来了。”
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娘娘已经连续好几日都用同样的理由去请殿下来合欢殿了。
昨日是她去请的,殿下那时脸色明显有些不悦了,但依旧还是来了。
今日她本想劝娘娘别再去请了,可娘娘根本听不进去。
这都到晚膳的时辰了玉笙还没回来……
想到这,锦瑟不动声色吩咐屋里站着的两个小宫女,“你们俩去看看玉笙和殿下到哪了。”
小宫女察觉到锦瑟的面色不对,哪里还敢停留,当即就快步出了内殿。
玉笙这会正走在回合欢殿的路上,她面色难看,步子迈的也极慢。
但走的再慢,合欢殿终归还是到了。
她咬咬牙,快步走进殿内跪下,声音有些颤抖,“娘娘,殿下说今日事忙,不来陪娘娘用晚膳了。”
“不来了?怎么会呢,你可与表哥说了我身子不适?”萧芸瑶皱眉。
玉笙将头垂得更低,“奴婢说了。”
当时殿下的脸色就变了,她差点没给吓死。
然后她足足在书房跪了半个时辰,殿下才终于发话,说事务繁忙不来了。
锦瑟眼见着自家娘娘又要动怒,赶紧劝道,“娘娘千万别生气,殿下一向勤勉,忙于朝政走不开也是正常的,您要是生了气,反而显得不体贴了不是么?”
萧芸瑶忍住不快,问,“那你说,本宫要如何做?”
“不如送一些养神的汤羹去和光殿,请殿下保重身子,届时殿下一定会觉得娘娘温柔贴心又懂事。”锦瑟出主意道。
萧芸瑶点头,怒气消散了大半,“就依你说的做吧。”
锦瑟松了口气,正要转身去吩咐小厨房做汤羹。
外头一个小宫女快步进来,“启禀娘娘,姜承徽来了。”
萧芸瑶皱眉,“她来做什么?不见!”本来就心烦。
小宫女低声应是,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只听门外一阵喧闹,小宫女复又回来了,“娘娘,姜承徽她不肯走,说有非常重要紧急的事情要禀告娘娘。”
“啧,让她进来吧,我倒要听听有多重要紧急。”萧芸瑶有些不耐。
姜玉蝶在外头又急又恨,得到允许,立刻就冲进了殿内。
待走到库房门口,沈云黛背过身,熟练的从平安锁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打开装银花生的箱子,狠狠抓了一大把,哦不两大把。
一时间寻不到足够大的荷包,沈云黛干脆掀起裙子兜着。
略一思索,她又打开了装金瓜子的箱子,狠狠抓了一大把,这才关上箱子锁了门。
豆果还是不理解,但依旧听话站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她看到自家小主用裙子兜着一些看着沉甸甸的东西回来了。
莫非小主偷偷藏了好吃的?
她刚要问,就看到自家小主把一堆发着光的东西倒在了桌上,发出哗啦啦的悦耳声音。
“小主,这是?”豆果张大了嘴巴。
沈云黛叉着腰,“金子银子啊,不认识?”
豆果愣愣的闭上嘴巴,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说什么。
她来静雪居伺候小主之前就听说,小主出身巨富之家,后面见到小主确实和传闻一样,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满身穿戴的东西一瞧就价值不菲,丝毫不比宫里娘娘们逊色。
但被李良媛数次嘲笑过商户女的身份后,就把那些漂亮的首饰都收拾起来了,也不爱打扮了。
后来又听了姜奉仪的话,把静雪居里稍微好一点的摆件也都收了起来,衣裳也穿的要多朴素就有多朴素,更是甚少打赏下人,一应吃食衣物只用份例内的东西。
豆苗从那时候起就跑去了大厨房她干娘那儿帮工,再也没回静雪居。
还时常在那边埋怨,说以为跟了个财神爷,没成想是个守财奴,骂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每回她去大厨房提膳,豆苗都要冷嘲热讽几句才肯罢休。
可明明小主她也没做错什么啊,尽管赏赐的不多,可对她们是极为和善的,对她们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从不打骂苛待,不像在大厨房的时候,总是挨打。
沈云黛看豆果好一会没说话,还以为是没见过这么些银子吓傻了。
走上前抓了 一大把银花生塞到豆果手里,“从今往后,咱们静雪居再也不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
什么商户女什么铜臭味,不过都是用来打压人的说法罢了。
她沈云黛才不在意。
商户女怎么了?这里是后宫!英雄况且不论出身,宠妃难道还要看家世?又不是选太子妃和皇后。
豆果双手捧着银花生,没忍住搓了搓,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傻傻的咧开嘴笑,“小主,这声音真好听啊。”
沈云黛真是被这丫头逗笑了,指了指桌上的那些金银,“你去寻个盒子装起来,银花生金瓜子分开装些在荷包里放你身上。”
“是!”豆果大声应了,心里高兴极了,这下小主想吃多少肉都有了 !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云黛才领着豆果走出去。
见那三人还老老实实站在院子里,满意点头。
她站在台阶上声音清冷沉静,“从今日起 ,你们就是静雪居的一份子了。
先前我这儿伺候的人,手脚不干净又不好好当差,被太子妃娘娘打去了慎刑司,想必也是回不来了。
自然,你们是太子妃娘娘亲自发话,张嬷嬷去给我选的人,我是信你们的。
但你们谁若敢嘴巴不严心思不正,我定会禀告娘娘也将你们发落去慎刑司。”
院中三人皆立即跪下,“奴婢、奴才必定尽心竭力好好当差!”
这口号念得相当整齐,想必内务司是好好教过的。
沈云黛点头,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若你们忠心对我,我虽只是个侍妾,却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
豆果闻言立即挺直身板,给三人一人发了个银花生。
三人又是一番下跪谢恩,只不过这次谢恩的声音听起来真情实感多了。
沈云黛抬手让她们起来,“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年纪稍大些的宫女回道,“奴婢叫红花,她叫绿叶。”
“奴才叫小柱子。”小太监跟着恭敬回话。
啧,红花绿叶?这内务司认真的吗?
沈云黛扶额,思索了片刻道,“豆果,从今往后你就叫晴虹,雨过天晴的彩虹。”
“晴虹……”豆果,哦不晴虹小声念着,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福身谢恩,“多谢小主赐名!”
沈云黛又依次指着两个宫女说,“你叫霁月,你叫初雪,都是寓意美好的名字。”
二人欣喜谢恩,这名字真好听!
小柱子搓搓手也跟着跪下,“奴才也求小主赐名!”小柱子这种名字,宫里一板砖下去能砸到十个,他也想要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沈云黛点头,“嗯……你就叫岁安,岁岁平安,如何?”
岁安跪在地上,默念了一遍岁岁平安四个字,蓦然红了眼眶,真心实意地给新小主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小主赐名,奴才日后一定好好当差!”
“从今往后,晴虹就是静雪居的一等大宫女,你们要事事听从她的安排。”沈云黛道。
晴虹虽有预感小主会升自己做大宫女,毕竟这些人都是新来的。
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激动地热血沸腾,当即将身板挺的更直,大声回话,“是!晴虹一定替小主守好静雪居!”
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给小主下药了!
另外三人自然是齐声应是。
“嗯,很好,为了庆祝你们来静雪居,晴虹去大厨房提两桌席面来,咱们今日吃点好的!”沈云黛自认是个不错的领导,这新员工初入职,自然是要迎一下新的。
晴虹脆生应是,摸了摸腰间的一大包金瓜子银瓜子,昂首挺胸往大厨房去了。
相比于静雪居这边的一片和谐,萧侧妃的合欢殿气氛就颇有些微妙了。
华丽的室内,层层叠叠的珠纱帘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唯美奢靡。
侧妃萧芸瑶半靠在榻上,发丝散乱,往日精致贵气的脸上确实带了几分苍白虚弱,但绝对不到需要火急火燎在太子陪太子妃用膳时去请人的程度。
太子负手站在榻前,脸色有些不悦,语气更是清冷,“侧妃,孤说过,不要再派人去昭华殿。”
他喉结微动,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红帐终于悄然落下,掩去一室春光。
直至一个时辰后云雨渐歇,沈云黛累极,眼皮沉重得快要撑不住。
却还强打着精神,用一双迷蒙的眼睛望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却仍舍不得合眼。
裴明章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盖上她的双眼,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低声轻语,“睡吧。”
掌下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乖巧地不再睁开,安静地栖息于他掌心之下。
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裴明章其实还不累也不怎么困,他平日里都是处理政事到丑时才就寝。
但也许是被身边人清甜的呼吸声影响 ,又或许是帐子上悬挂的风干香包格外令人放松,他竟很快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好,直至被海平叫醒。
他一坐起来,沈云黛就醒了。
“殿下。”她揉揉眼睛,嗓音还带着困倦的娇憨,纤细的胳膊和圆润可爱的肩头露在被子外面。
裴明章闻声回头,恰见那锦被堪堪悬在她胸前,春光半泄。
他目光微凝,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吵醒你了。”
“没……”沈云黛摇摇头,睡意稍褪,脑子清醒了些,说着她披了寝衣下床,“妾侍候您更衣。”
她身量娇小,站直了也不过刚到裴明章的胸口。
此刻微低着头,专注地为他整理中衣系带、披上外袍,裴明章一垂眸,只能看见她鸦羽般浓密的长睫和毛茸茸的发顶,以及那一段白皙纤细的后颈。
她的动作算不上十分熟练,却格外认真仔细。
殿内寂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穿戴整齐,裴明章淡声开口,“好了,你再歇会儿。”
沈云黛却摇摇头,“不了,妾也该收拾一下,待会儿还要去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宫里的规矩,嫔妃初次侍寝后第二日都要给正妻请安。
裴明章看她一眼,知她懂事,便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内室门扉的那一刻,衣袖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力道很轻,带着一丝迟疑。
裴明章脚步顿住,回身望去。
只见沈云黛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小手还攥着他的一角衣袖。
一头乌发就这么柔顺披在身后,衬得小脸愈发素净,娇嫩的如同带着露水的栀子花。
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拉住他,只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见他回头,她脸颊微微羞红,却也没有立刻松开手。
内室静了片刻,晴虹几人皆垂着头不敢多看。
裴明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又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袖的素白手指上,那眼神深邃难辨。
最终,他并未拂开她的手,终是几不可察地缓和了神色,留下了一句不算承诺的承诺。
“过几日得闲,孤再来看你。”
得到这句话,沈云黛眼中像是瞬间落入了星光,亮了起来。
她这才缓缓松开手,唇角弯起一个清浅又满足的弧度,福身行礼,“妾恭送殿下。”
裴明章收回目光,迈步转身离去。
直到听见外头人恭送太子殿下的声音响起,沈云黛脸上的笑意才落下来。
她径直走向梳妆台前坐下,晴虹在一旁侍候她净面。
眸光隐含担忧,轻声提醒,“小主,今日是初十。”
裴明章自十岁起就被封为太子,如今已有十四年,少年储君一路走到今天,积威甚重。
即便只是有些不悦,整个合欢殿的下人却都吓得跪了一地,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
而榻上的萧芸瑶却丝毫不畏惧,她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拉住太子的袖摆,轻轻摇晃。
语气娇嗔而甜腻,“表哥!瑶儿想你了嘛,况且瑶儿昨晚是真的做噩梦了,又梦到那次落水,差点都喘不过气了,表哥也不心疼我,一来就凶巴巴的!”
裴明章皱起的眉松缓了一些,但语气仍旧冷淡,“下不为例。”
萧芸瑶一听便知,太子已经不生气了。
脸上笑容更甚,作势要起身,却又不胜娇弱险些摔下榻。
太子无奈,只能俯身抱住她,语气最终和缓了下来,“身子不适就好好歇着,别乱动。”
萧芸瑶仰头望着清隽俊逸、龙章凤姿的太子,脸颊绯红,“就知道表哥还是关心我的。”
太子自晓事起便被母后告知,表妹萧芸瑶会是自己未来的太子妃,是而对待她与其他的女孩子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况且萧芸瑶对他的爱慕从来都不加掩饰。
这对自小生活在宫里见惯人情冷暖弯弯绕绕的裴明章来说,这份心意的确令他动容。
再加上萧芸瑶为救自己落过水,又没能做成正妃。
所以他对萧芸瑶是与东宫其他女人不同的,也最宠她。
裴明章伸手给萧芸瑶拉了拉毯子,“你歇着,孤有些政事要处理,晚上再来看你。”
这话的意思是,晚上会来合欢殿留宿。
萧芸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了,也不再痴缠,松开了太子的袖摆。
“表哥早些来,我们一道用晚膳。”
裴明章点头,起身离开了合欢殿。
一旁的玉笙见自家娘娘心情不错,跪在脚踏上给她捏腿,笑着道,“殿下这都有十几日未曾进过后院了,一留宿就是咱们合欢殿,殿下对娘娘果真是宠爱的紧呢。”
萧芸瑶伸手欣赏着新染的红色丹蔻,轻哼一声,“可惜刚进后院就去陪谢静姝那个贱人用早膳!”
“毕竟是陛下亲赐的太子妃,总归是要顾及一些体面的,但那都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殿下对娘娘才是真心宠爱的,一听到您不舒服殿下就丢下太子妃来咱们合欢殿了。”玉笙一贯会说话,这时候自然知道自家主子想听什么。
萧芸瑶果真被她哄的心花怒放,“你这丫头就是嘴甜,一会自己去锦瑟那里领赏吧。”
玉笙笑着谢恩,继续说着萧芸瑶爱听的话。
而锦瑟却皱着眉出了内殿,她心里总有些隐隐的担忧。
自家主子每回都用同一个理由去截宠,太子殿下虽然每回也都会来,可长此以往,情分是会被消耗殆尽的。
但这些话,主子是听不进去的。
静雪居偏僻,离哪儿都远,晴虹每回去提膳都得走许久。
好在她去的早,各院的人都还没来,她刚走进厨房,就听到熟悉的嘲笑声。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沈小主眼前的红人,豆果姑娘吗?”一个腰身粗壮的胖厨娘正嗑着瓜子,看见她进来,立刻拔高了嗓门,像是要叫所有人都听见。
“怎么?今儿个又来得这样早,是等着捡些旁人不要的东西回去?
旁边一个切菜的婆子头也不抬,阴阳怪气地接话,“王嫂子,你可小声些,人家主子再怎么说也是个主子,万一哪天走了狗屎运,见到了殿下呢?”
“呸!见到又如何?一个连殿下衣角都摸不到的侍妾,还不如咱们这厨房里的一勺油水实在!守财奴一个,真是晦气!”
胖厨娘王嫂子啐了一口瓜子皮,正好落在晴虹脚边。
若是往常,晴虹必定是低下头,攥紧食盒,忍气吞声地快步走过去,接过那份清汤寡水不见油星的膳食。
但今日,她无须再忍受这些了。
晴虹停下脚步,不再低头,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胖厨娘。
王嫂子被这不同以往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更加恼怒,“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还不赶紧滚蛋,别挡着咱们干活!”
晴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厨房的嘈杂,“王嫂子今日火气倒大,是灶火太旺,还是银子没揣够,心里不痛快?”
这话一出,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晴虹,这丫头今天吃错药了?竟敢顶嘴?
王嫂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了毛,叉腰骂道,“你个死丫头胡吣什么!我看你是皮痒了!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连菜叶子都……”
“啪!”
她的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她。
只见晴虹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些什么,随手扔在了身旁的案板上。
竟是一把银花生!样式精巧,一个都有五两重,这些加起来足足有三十两还不止!
她们这一间厨房负责五品以下小主们的膳食,往常其他承徽昭训小主也会拿银子来换些好吃食,但也就三两五两,从未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
而她们在厨房干活的,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也就一两不到。
王嫂子骂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些银花生,仿佛见了鬼。
刚才还帮腔的婆子也张大了嘴,手里的刀都忘了动。
整个厨房落针可闻,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晴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些银花生,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今日太子妃娘娘不仅帮我家小主惩罚了偷奸耍滑的下人,还让张嬷嬷亲自去内务司给我家小主选了新的宫人来 ,小主让我来要两桌席面。”
王嫂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才认不到半年的干女儿豆苗就是被太子妃的人带走的。
“哦,对了。”晴虹像是刚想起什么,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个帮腔的婆子,“小主还说,近日天冷,劳各位辛苦,这剩下的银子,就请嫂子们打些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