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他朝我抱歉地笑着。
我愣了神,随即扯出一抹微笑:
“你回来了?醒酒汤也差不多好了,要喝一点吗?”
“正好我有事找你聊聊。”
见我如今平静的态度,裴景湛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其实在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我的情况,生气、骂人、甚至拿起水杯砸他。他都能从容地应对。但完全没料到,我居然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招呼他坐下。
裴景湛急忙冲到厨房前,朝我问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听我解释,我和林宛白之前是关系很好的邻居。后来她举家去国外发展了,我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我还以为是做梦,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锦时!”
我点了点头,实在是没有心力再去戳穿他拙劣的谎言。
见我始终态度平平,裴景湛愈发情急:
“你是不是还在生闷气?”
“别生气了,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
“正好今天公司没什么事,我们去把婚纱定下来吧。我亲手替你挑了一款,你到时候试试,肯定最适合你!”
我看着裴景湛的笑脸。
居然第一次生出了厌烦的情绪,冷淡地看着他,问道:
“裴景湛,你亲手挑的婚纱。是适合我,还是林宛白?”
裴景湛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就知道,我肯定听到他说的那些酒话了。
刚打算冲上前,跟我再解释两句的时候。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原本打断挂断,但烦躁的脸色在看到来电的显示的那一瞬突然变了。
林宛白。
我嘲讽一笑。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替他一划,接通了电话。
灵动的女声顿时从话筒中传出来:
“景湛,我是宛白。”
“我回国了,现在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来机场接一下我?”
3
很奇怪。
我看着裴景湛飞奔离去的身影,没有难过,我只觉得解脱。
至少,他没有犹豫不决。
而是彻彻底底地给我们的感情,判了死刑。
我关了厨房里的火,将东西收拾干净,将钥匙放在台面上。举起那束他送我的玫瑰,干净利落得扔到垃圾桶里。
我喜欢的是茉莉,我想林宛白喜欢的应该是玫瑰吧。
“门已锁。”
“确认删除该指纹吗?已删除。”
智能机械音响在耳边,我最后看了一眼我和裴景湛的婚房。
大步离去。
在公司碰到裴景湛和林宛白,实属意料之外。
我是来收尾的,婚约解除后我就会出国。之前因为裴景湛的缘故,对公司的事情多有插手。现在作为一个外人,还是应该自觉处理完再走的。
林宛白靠在沙发上,白着一张脸在裴景湛的办公室里休息。
见到我来的时候,落落大方得朝我伸手:
“我听说过你,苏锦时。”
“我是林宛白,你应该听说过我吧?”
我点了点头,递出手和她交握。
手里捏着交接的文件夹,看了看周围,裴景湛不在。
“找景湛?他回家去给我熬粥了。”
“我听说,你们是男女朋友,马上就要订婚了。”
我看着眼前林宛白一幅胜利者的做派,心里提不起来半点交流的欲望。应了一声,算是回复。起身打算走的时候,林宛白叫住了我。
“苏锦时,你还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
“我听他们说了,那天晚上景湛喝多了酒。抱着的是你,喊你是我的名字吧。你没发现,你今天穿的这一身和我很像吗?只不过你的是旧款,而我的是最新款。”
“他那么精心打扮你,不过就是希望你更像我一点。”
她踩着高跟鞋,缓缓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苏锦时,我希望你不要再掺和进我和景湛的感情里来了。”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他爱的,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至于你,替身?赝品?”
我一句话都没打算应,只是觉得这两个人的情感纠葛把我掺和进去,真的很恶心。
抬腿欲走之际,门却先一步开了。
是裴景湛。
手里还拎着刚打包好的粥,气喘吁吁地眼底满是焦急。
他是真的很心疼林宛白。
“锦时,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我回答,身后的林宛白突然传来一阵毫无规律的吸气声。
“景湛,我……的呼吸……”
林宛白的呼吸猛然变得局促,脸从苍白憋得通红。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说话惹你未婚妻生气。”
“她骂我也是应该的!锦时,对不起……”
裴景湛心急如焚,立马安抚着林宛白的情绪,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药给她服下:
“别急,呼气、吸气、呼气……”
“没事的,我在呢。”
随即,裴景湛满脸不悦地扭头赶我:
“宛白她有先天的哮喘,本来就受不了刺激。你说话就不知道注意点吗?”
“算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4
我攥紧了拳头,没有解释一句,推开门走远。
林宛白朝我投来一个得意又同情的目光。
的确,她证明了。
在她这个白月光面前,我这个女朋友真的什么也不是。
林宛白喘息了好一阵,渐渐发现眼前的男人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景湛?”
“抱歉,是不是我刚才吓到锦时。害得你朝她发脾气,我实在不是有意的。”
但这一次,裴景湛没有像以前那样哄着她。
而是冷着脸,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宛白,我刚刚一直门外。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宛白有些炸毛。
万万没想到,裴景湛会偷听。但转念一想,即使裴景湛知道真相,还站在她这边,不更加证明了他爱我吗?
“景湛,我错了。”
“我下次不这样了。大不了,我向你的小未婚妻道歉嘛。我只是听到你要订婚的消息,一时忍不住朝她发了脾气。”
“你别生我的气嘛!”
裴景湛有些恍惚。
眼前的人,分明是他心心念念爱了多年的林宛白。
如今林宛白回国,他应该开心才是。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落落得厉害。
他回过头,看着我走的方向呆愣。
“宛白,我好像你变了好多,我们……”
林宛白没有听清裴景湛在说些什么,凑得更近了些。
只差几毫米,两个人的唇就要相互贴上。
林宛白有些意乱情迷,闭着眼就要吻上。
裴景湛却下意识一躲,别过脸。
敷衍道:
“先吃饭吧,给你买的粥要凉了。”
林宛白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裴景湛态度的变化,默默将指尖捏的发白。
后来的这几天,我没再和裴景湛联系。
无论是他打电话也好、发信息也罢,哪怕是通过共同朋友试图把我约出来。我的态度始终很明确,不见。
直到订婚宴当天,裴景湛早早地就在酒店大厅等我。
他知道我是个体面的人。
生气也好、闹脾气也罢,这种场合不会不出现的。
宾客满席,他一身燕尾服优雅绅士,等待着我的出现。
在恋爱的那几年,我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交换戒指、宣誓承诺,在众人的祝福下,我们结为夫妻。
可现在,论到我和他说个清楚了。
我没有换上订婚的礼服,只是穿了常服,朝刚放下电话的他走了过去。
但显然,有人比我更急。
裴景湛一脸焦躁地朝我走了过来,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衣服:
“锦时,宛白那边哮喘突然发作了。”
“医生通知我紧急要做手术,她说我不在她身边,她害怕。订婚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宛白这样,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自嘲地笑了笑,看向裴景湛:
“景湛,我跟你最后打一个赌吧。”
“我赌林宛白没事,她就是想让你过去陪陪她。”
裴景湛眉头皱得更紧,训斥我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还有心思打赌。我和宛白认识这么多年,她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订婚宴,我们回头补办吧。我先去医院了。你跟宾客们解释一下。”
第二次,裴景湛为了林宛白抛下我。
我看着他焦急的背影,脑海里闪回第一次见面时,他看向我充满爱意的双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服务员小声地问道:
“苏女士,这……”
我笑了笑,像是解脱:
“订婚宴照旧。把女方的名字,改成林宛白吧。”
“他会回来的。”
“只是,我不会再回来了。”
行李箱早已托运,我孑然一身,去了机场。
飞机升空的那一瞬,我看见裴景湛疯狂弹出的短信和电话。
我置若罔闻,拔出电话卡,换了张新的。
Leo教授说,希腊半岛的爱琴海很美,我看了海,什么都能放下了。
他劝我说:
“Su,海鸥不再眷恋大海,可以飞得更远。”
所以裴景湛,我不爱你了。
5
裴景湛赶到了医院。
林宛白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一身婚纱静静地坐在床边。
等待着裴景湛来接她。
“这不是……我为锦时挑的婚纱,你怎么会?”
林宛白笑意盈盈地解释道:
“她派人送给我的,说是物归原主。”
“就连订婚宴现场,女方都改成了我的名字。她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放不下我,所以决定成全我们俩。”
“景湛,我们订婚吧!”
裴景湛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棍子,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她会突然打赌。
为什么她会说最后一次。
为什么她连礼服都没穿。
巨大的恐慌感返上来,裴景湛看着林宛白,抖着嗓子问道:
“你骗我?”
林宛白浑然不觉裴景湛此时诡异的情绪,满脑子沉浸在订婚的喜悦之中。
“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了?”
“那次在办公室,你不也没生气吗?”
裴景湛沉默。
是的,那次在办公室扭曲事实地朝着我发脾气,他不也没在意吗?
可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生气。
气不过我的冷淡,不明白为什么我在得意自己只是个替身的时候,还能笑着和他说话,扭头又冷淡地不肯接受他的道歉。
好像还没等他解释,就给他判了有罪。
他盼着我也能生气、发脾气,向他解释和质问。
但我没有,我只是冷静地拎起了包,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远。
一想到这里,裴景湛的恐慌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电话打不通。
裴景湛下意识就想往回赶,向我解释。
林宛白一把拽住他的手,问道:
“景湛,你要去哪里?”
“不带着我一起吗?今天可是我们订婚的日子。”
裴景湛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林宛白,他心目中的白光月。这么多年,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是求爱不得的爱,还是被时间扭曲的执念了。
直到这一刻,裴景湛再次看向林宛白。
她面容依旧,朝他笑着。
只是他再也没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
裴景湛脑海唯一的印象,居然是当年柔和的灯光下,我坐在钢琴前缓缓弹奏的模样。
心跳声,声如洪钟。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他爱我,不是因为我长得像林宛白。
而是因为我。
只是因为我。
裴景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朝林宛白说道:
“宛白,我们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了。当年你和我分手,说国外有更好的发展。那一瞬间,我们的感情就结束了。”
“我们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回忆。都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们了。”
“林宛白,我不会和你订婚的。我祝你幸福。”
说完,裴景湛转身就走。
只留下林宛白流着泪,苍白无力地嘶吼:
“裴景湛,你这个混蛋。你说过爱我一辈子的!”
“今天的飞机,她就和当初的我一样,要离开你了。苏锦时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但她一定不爱你了!”
6
下飞机后,Leo教授的热情显然有些让我招架不住。
从她差点让我窒息的拥抱中解脱出来,便拉着我马不停蹄地要去度假。
“教授,我们现在不应该聊一下团队合作方面的事情吗?”
可能这就是法国人特有的松弛和浪漫吧。
Leo一边往我的脸上架着墨镜,一边拉着我上车。
“亲爱的,看看你脸色的。”
“我在每一个分手的年轻人脸上都见过。我可不希望你还没给我设计出优秀的作品前,自己就先抑郁了。”
“爱一旦发生,就永远不会消失。亲爱的,也许交给时间,是最好的答案。”
我没说话,任由Leo将我带到海边的民宿。
我在这里踩着细软的海沙,吹着清凉的海风。看着周围的恋人吵架、和好、接吻、求婚。也看到垂垂老矣的夫妻,相互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