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掌灯时分。
罗教头敲开苏韫婠的房门。
屋内几盏油灯挑得很亮,苏韫婠正对着账册拨算盘,指尖像沾着金粉似的,在纸页上沙沙滑动。
“大少奶奶!”
罗教头拱了拱手,“那个陆牧生……真值得信赖吗?”
“嗯?”
苏韫婠没抬头,玉簪子在烛火下泛着柔光,“你想问他能不能信?”
“后天夜里那趟活儿……”罗教头喉结滚动,压低声音,“ 我想能不能让他跟着一起?”
苏韫婠微微蹙眉,“他行吗?那趟活儿可容不得闪失。”
“大少奶奶,我觉得他可以,因为他的枪法很准。”
“哦?他的枪法比王顺子如何?”
苏韫婠终于抬眼,凤眸在烛影里微微一凝。
“比王顺子强!”罗教头道,顿了下又补充一句,“跟俺不相上下,后天夜里若有他在,那趟活儿更稳妥。”
苏韫婠指尖顿在算盘上,账册边缘的“白记醋园”四字被风掀起角。
外头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望着窗纸上的树影,苏韫婠忽然轻笑一声,“枪法再好,也得看人,他才来一日,有些事还是需要等等看。”
罗教头点了点头,“只是俺瞧着他不像奸猾人,再说……”
突然压低声音,“昨夜县城劫狱那事儿,他没把那位老周供出来,说明仗义。”
苏韫婠的睫毛颤了颤,低头继续拨算盘,珠子碰撞声格外清亮,“仗义?这年头仗义能换几担粮?”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账册,“那趟活儿若出了岔子,白家上下两百多口都得人头落地……”
说着抬眼看向罗教头,“你担得起?”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罗教头后背沁出冷汗,连忙道,“大少奶奶教训的是,俺考虑不周!”
“罗教头,你是不是对后天夜里那趟活儿没底气?”
苏韫婠瞥了一眼罗教头。
罗教头摆了摆手,“不是,我罗天柱这条命是大少奶奶给的,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还不至于没底气。”
“既不是,那便去歇着吧。”
苏韫婠将账册在案头合上,发出轻响。
待罗教头退出外面月洞门后。
苏韫婠起身来到梳妆镜前,从头上拔下了乌发中的一根玉簪子,乌发非常柔顺地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