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单弹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客诉室的样品柜前,给一只香薰礼盒套密封袋。
液体从瓶口渗出来,在纸盒底部洇开一小片深色。
周荞把平板电脑递给我:“唐姐,又是第十九批。”
我没急着签字,先核对订单、批号和照片。
过去两周,同批礼盒已经有三次渗漏、两位顾客的桌面受损、三位顾客使用后手部红*。八张投诉单被门店分在不同类目里,看上去互不相干。
合并以后,它们只有同一个来源。
我在系统里把八张单关联起来,给质量部发去复检申请,同时暂停本部门经手的同批礼盒发放。
流程走到第二步,屏幕灰了。
权限被锁。
唐叙带着新任运营团队进来,把一沓打印件放到我桌上。
“明天开始,客诉交给外包中心。你们手上的工单今天清零,别再新建流程。”
他是我的堂哥,也是集团***的运营总裁。
**第一周,他把客诉部改成了“贵宾关怀组”;第二周,他连这个名字也不想留了。
“不是清零,是闭环。”我把关联页调出来,“这八张都指向第十九批。晚宴用的也是这批,建议先停。”
唐叙翻了两页,神色没有变化。
“三百盒已经运到酒店。明晚招商直播,合作方、媒体和会员都在。你现在停,谁承担后果?”
“所以今晚复检。”
“有质检报告。”
“我要看对应批次。”
他抬眼看我,像在看一个不懂轻重的孩子。
“见微,集团每年花这么多钱,不是让你陪客人喝茶、听抱怨的。外包中心一天能接几百通电话,成本还更低。你的价值,不该耗在这些小事上。”
这句话听着像抬举。
实际是把我的八年,归成了端茶倒水。
我没有争,只把密封袋放到他面前。
“投诉率可以平均,批次不能。你桌上这份礼盒正在漏。”
唐叙低头看了一眼,用纸巾压住瓶口。
“个别运输问题,让门店换货。”
他转身前,又补了一句。
“明晚你来接待。席卡已经做好了,别再碰运营决定。”
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荞问:“唐姐,工单怎么办?”
我重新登录系统,把停用建议、复检申请和权限被锁的时间一并截图归档。
“按事实留着。谁关单,谁写原因。”
周荞点头,把八份原始照片另做了只读备份。这个习惯跟了我八年:不替顾客夸大,也不替门店省略。小事只有被写清楚,才有机会在变大以前被处理。
柜子里,另外七只问题礼盒整齐地排着。
它们不会说话。
但批号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