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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间,未系紧的钱袋被碰翻,两三枚铜钱滚进香灰,她却顾不得去捡。刚结下薄痂的手背因用力过度,泛起一阵隐秘的撕裂感。
她从前在教坊司里,见过太多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女子的下场。
她比谁都清楚,深夜的荒庙,并不比镇国公府的后院安全半分。流民、乞丐、亡命徒,任何一个误闯进来的男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撕碎。
方才还被她视作喘息之地的破庙,随着夜色的吞噬,正渐渐化作另一座没有牢门的死牢。
一种迟来的后怕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
如果明日一早认命回去,她该如何分辩?推脱在铺子里迷了路,裴渊绝不会信。
若是承认偷看了密报、私自去了顺天客栈,只会换来更严苛的禁锢,让她连最后一点踏出府门的机会都化为泡影。
可若不回去,天下之大,竟无她半分立锥之地。
沈微澜仰起头,透过屋顶破败的缺口望向夜空。那片夜色被残瓦切割成逼仄的一块,连半点星光都透不进来。
她原以为,只要逃离那座令人窒息的府邸,至少能暂时喘上一口气。
直到此刻她才绝望地明白,裴渊甚至不必亲自追捕她。
**加在她身上的罪奴身份,以及裴渊攥在掌心的对牌与路引,早已将困住她的高墙延伸到了京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寸土地。
她今日这场孤注一掷的逃离,从踏出角门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死局。
可即便如此,她仍死咬着泛白的唇,不肯在此时向他低头。
沈微澜将余下的半个炊饼护在膝上,没舍得吃,留作明日的口粮。
她紧紧抱住双臂,将冰冷的额头抵在膝盖之间,打算咬牙熬过这个漫长的寒夜,再作计较。
夜风又一次凄厉地穿过残破的砖墙。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那只野狗的吠叫声戛然而止。
四周忽然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安静,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沈微澜心底蓦地升起一股寒意,慢慢抬起了头。
“咔嚓。”
一声沉闷的脆响从庙门外传来,像是有人漫不经心地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紧接着,又是一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从容,正朝着破庙一步步逼近。
沈微澜五指扣住那根素银簪,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不瞬地盯着门洞。
斑驳的月光下,数道黑影如鬼魅般在庙外无声散开,精准地封死了残破的窗洞与坍塌的院墙,将她所有可能逃脱的退路尽数切断。
随后,那些黑影从正中恭敬地让开了一条路。
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越过破败的门槛。
裴渊披着一身化不开的沉沉夜色,犹如一尊主宰生死的修罗,不疾不徐地踏进了这座逼仄的孤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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