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德昌建材前两年的供货单和报销凭证,何大海经手的。你重新核对一遍,看看有没有问题。”
陈默接过来,翻了两页,忽然停住。
“李科长,这些单子……怎么是从赵德昌那里拿回来的?”
李胜的脸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你管从哪里来的?让你核对就核对,哪来那么多话?”
陈默低下头:“好,我核对。”
他拿着那摞单子回到自己位子上,一页一页翻。孙小燕从对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摞单子,压低声音:“陈默,这些单子……”
“我知道。”陈默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孙小燕把话咽了回去,坐回自己的位子。她拿起抹布,又开始擦桌子。擦了半张桌子,她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了陈默一眼。陈默正低头翻单子,钢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孙小燕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那天陈默跟她说的话——“你什么都没做,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她记到现在。
下班的时候,李胜从办公室出来,经过行政科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陈默还在位子上坐着,面前摊着那摞单子,正在一张一张地核对。
李胜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
陈默等他走远,把手里那张报销单抽出来,放在台灯下又看了一遍。李胜的签字,日期是1992年3月17日。金额不大,两千四百元。名目是“市府办接待省里调研组用餐费用”。
但那一天,省**本没有调研组来清河。
陈默把单子夹回笔记本里,合上,锁进抽屉。
孙小燕还没走。她站在自己桌前,手里攥着抹布,看着陈默。周老头已经下班了,行政科里只剩他们两个。
“陈默,”孙小燕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查李胜?”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
“孙姐,你别管。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孙小燕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桌前,声音还是压着的,但语气很硬,“何大海的事,是你帮我兜的。李胜整你,我看不下去。你要是查李胜,我帮你。”
陈默沉默了两秒。他看着孙小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有恨,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决绝。但更多的是某种他没想到的东西——义气。
“孙姐,你帮我可以。但你要记住一条——什么都别往外说。李胜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赵德昌那边有人来打听,你也说不知道。所有的事,推到我身上。”
孙小燕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
陈默站起来,把包背上。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孙小燕一眼。
“孙姐,早点回去。天黑了。”
孙小燕“嗯”了一声,把抹布搭在桌角,拿起自己的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行政科,陈默锁了门。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传达室那边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走在回家的路上,深秋的夜风凉飕飕的,刮得梧桐树枯枝呜呜响。路灯昏黄,把陈默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经过老城区那片矮矮的平房,闻到谁家灶台上飘出来的葱花味,混着煤球炉子的烟火气。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李胜今天拿回来的那摞单子,是赵德昌从纪委出来之后,托人递还给李胜的。
赵德昌断尾求生,把何大海推进去,自己出来了,但他手里还捏着****。那些单子,就是他给李胜的“礼物”。
李胜坐上了行政科的头把交椅,但他椅子底下,埋着一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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