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一家借我的房子住了六年。
第七年,他们说我女儿偷了一只金镯子。
我赶到时,小满的外套被扔在地上,手臂上一道道红痕。二嫂还攥着衣架,丈夫却让我先给她赔礼。
「她丢了东西,急了才动手。你别只护孩子。」
后来,他又替我答应了一件事。
把那套房过给二哥,换他们不再追究小满的「家教」。
家庭聚餐那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朝我伸手。
「房产证呢?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我把一只文件袋放上桌。
「那你替我答应的事,你来付。」
……
小满的语音只有五秒。
先是一声吸气,然后是她拼命压低的声音:「妈妈,我没拿,你来接我……」
末尾有人喝了一声,录音断了。
我给周既安打电话,他没接。第二通接通时,**里碗碟碰得响,他说正在吃饭,让我忙完再说。
「小满怎么了?」
「小孩子闹点别扭。二嫂正教她规矩。」
我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槐安路的房子,我有半年没进过门。电梯上升时,周既安还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叫我顺路买两盒水果,别空手到二哥家。
门虚掩着。里面有人笑,说孩子小时候不打,长大就管不了了。
小满坐在矮凳上,右手紧紧握着左手的袖口。她看见我,整个人往前一扑,又硬生生停住,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站起来。
她嘴角破了一小块,额前的碎发湿着。
梁淑琴站在她旁边,衣架抵着孩子膝盖。
「站好了。**来了,也得先把话讲清楚。」
我走过去,先把衣架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到够不着的柜顶。
「谁打的?」
梁淑琴愣了下,随即拔高声音:「我!她偷了我镯子,我打两下怎么了?」
我蹲下,解开小满攥着的袖口。
手臂上三道肿起的红痕,往袖子里延伸。她像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下来,却还急着解释:「我去拿纸,没有开抽屉。」
「先不说了,跟妈妈走。」
我拾起外套,把她裹住。衣服拉链夹着一根头发,扯开时,小满疼得缩了缩。
周既安从饭桌边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汤。
「你看你,脸拉这么长。二嫂又不是外人。」
我抱起小满。她已经九岁,我抱得吃力,孩子的手立刻绕紧我的肩膀,把脸藏进我颈边。
「让开。」
他把汤放下,挡在门前。
「你先问问她做了什么。她自己都承认进过卧室,你现在带走,不就教她逃避责任?」
「你看见她拿了?」
「只有她进去过!」梁淑琴接得很快,「我那只开口镯,放在床头抽屉的绒袋里。全家人都知道。她去过,东西就没了,不是她还能有谁?」
周既安伸手要拉小满的胳膊。
我侧身避开。
「她现在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你再挡,我就请人来帮忙。」
大哥终于放下筷子,过来打圆场:「先让孩子缓缓。书禾,你也别把事闹到外面去。咱们关上门,什么不好谈?」
我看着他身后那扇被改成磨砂玻璃的门。
六年前,这里是我给小满留的房间。墙上画过一只橘色小猫,阳光能晒到床脚。
现在里面摆着麻将桌。
小满趴在我肩上,轻轻问:「妈妈,我能出去了吗?」
「能。」
我抱着她跨过门槛,没再等任何人点头。
急诊的灯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