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表转到我跟前时,红烧鱼正好停在桌子中央。
刘美兰没挪菜,只把打印纸往我面前又推了半寸。
“小周,你也别多心。现在年轻人相亲都讲条件,咱们把话摊开,省得以后埋怨。”
纸上印着《择偶综合评估表》。我的名字写在左边,总分六十,圈着红笔。
职业一栏后面写着:个人接单,收入不稳定,扣二十分。
性格一栏:不善应酬,扣十分。
家庭一栏:父母无固定退休金,扣十分。
右边还有一页,苏蔓,九十二分。算法工程师,公司前景好,父母都是教师。
我和陈屿谈了七年,今天原本是两家人商量订婚酒店的日子。
我爸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我妈低头摸着茶杯耳朵。椅脚刮过地砖,谁也没说话。
“阿姨,”我把纸放下,“这表是谁做的?”
“我做的呀。”刘美兰笑了笑,“我又没瞎写。你那个设计,今天有活明天没活的,我说不稳定有错吗?陈屿现在项目眼看要起来,结婚以后总不能光靠他。”
陈屿坐在我旁边,伸手把表合上。
“妈,吃饭呢,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刚要开口,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她就是着急我们的婚事,没有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他总这样。先拦一句,再替我找好台阶。只要我顺着下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刘美兰已经接通视频,把摄像头转向自己。
“苏工,你吃饭没有?我们家陈屿正说到你呢。项目上的事,他不懂算法,多亏你肯帮。”
屏幕里的苏蔓愣了一下,身后是办公室的白墙。
“阿姨,我还在加班。项目的事,让陈屿和周宁商量吧。”
刘美兰把声音抬高了些:“她能商量什么?她画那些扶手、夜灯还行,公司的事哪懂。你们年轻人聊,我不打扰。”
陈屿没解释,只问我:“要喝汤吗?”
我看着他把汤勺拿起来,忽然觉得好笑。
他上月还说,客户认可那十二套方案,今年就办婚礼。原来方案有用,做方案的人却只值六十分。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方晴发来消息:“周老师,十二套方案初审都过了。下周想请实际设计人到场,给居民代表讲讲使用细节,您时间方便吗?”
我回了一个“方便”,把手机放到桌面。
陈屿看见方晴的名字,眉头动了一下。
“养老公寓那边找你了?”
“嗯,初审过了。”
“你暂时别跟他们单独联系。”他说得很快,“项目一直由我对接,你突然***,容易把报价和合同弄乱。”
刘美兰在旁边听见,立刻接话:“就是。两口子还分你的我的?你的图给陈屿用,最后挣钱不也是你们的。”
我爸放下筷子:“今天要是只谈这些,饭就先吃到这儿吧。”
“亲家,你别说气话。”刘美兰把两页评估表收回去,“我这也是为孩子们好。六十分又不是不能结婚,以后努努力,分数还能涨。”
我拿起椅背上的包,走到门口又停下。
“阿姨,我的方案,您也找人打过分吗?”
她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我看向陈屿,“在你心里,它们也只值六十分吗?”
他张了张嘴,汤勺还拿在手里。
我没再等答案,跟爸妈一起出了包间。
电梯快到时,陈屿追了出来。他拉住我的手腕,先看了一眼我爸妈,才压低声音。
“宁宁,今天是我妈不对,我回去说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抽回手:“你出来就为这个?”
他顿了顿。
“还有正事。明晚把十二套底图都带上,客户要看完整文件。顺便有份授权书,你帮我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