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好几次都快睡过去了,又强撑着睁开眼。
门被推开。
傅寒声走进来,身后跟着路远,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他今天穿一件深炭灰衬衫,袖口挽上去半截,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整个人像刚从某个刀光剑影的会上下来,眉宇间还带着一层没散尽的冷意。
他抬头看见她,脚步没停,绕过办公桌,在深胡桃木后面的椅子里坐下。
“傅总。”林慕棠腾地一下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垂下眼。
傅寒声没说话,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从脸到脚,再回到脸上。那眼神和昨天一样,说不上审视,也不全是打量,看得人心里发毛。
路远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林慕棠老老实实走到他办公桌一侧,摆出一副十分乖巧温顺的模样。以前她惹哥哥生气,只要这样往旁边一站,低眉顺眼地认错,林慕川的火气多少能消下去一半。
“傅先生,我是来道歉的。”她的声音轻而稳,带着南城女孩子特有的软和,“昨天,在云阙阁,我对您多有冒犯。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非常抱歉。”
她说着,微微抬起眼。
那是一双凤眼,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眼距比常人略宽那么一点。正是那一点宽,让她的脸多出一片开阔的留白,不笑时带着疏离的英气,笑起来明艳的让人晃眼。
她的眼皮褶得不止一层,像水波叠了三道,抬眼时眼窝陷下去,看人的目光总比旁人深一分。
这张脸平日是冷而疏离的。
可此刻,她看着他,把眼尾那点凌厉收了起来,带出几分小心的温软,唇角扬起一个很轻、很乖的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不是媚,是乖。是那种明知道不是自己做错的事,也会凑过去拉拉你衣角,软着嗓子说一句“别生我气了”的乖。
“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
傅寒声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忽然理解,为什么林慕川那样的人,会拿这个妹妹没办法。这样一张脸,本该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让人退避三舍的本事。可偏偏她要凑过来,把满身的刺都收起来,把最软的那面亮给你看,像在说:我已经在服软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好。
傅寒声想。
因为这一招,昨天他就已经领教过。她越是这样,他越想把那层讨好的笑从她脸上揭下来,看看底下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冒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林小姐说的是哪一件事?”
林慕棠:“……”
哪一件事?
他这话,是明摆着要她亲口把昨天的事再说一遍。坐他腿?把脉?喊“寒声哥哥”?还是那句要命的“共度良宵”?
“就……全部。”她咬了咬下唇,耳尖开始泛红,“从我一进去,打扰您休息开始,到……最后弄坏您衣服。全部,都是我的错。”
傅寒声没接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还让人难受。空气都像被抽掉了大半,只剩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看人不带温度的眼睛。
“林小姐的道歉,就这几个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音很平,“昨天在云阙阁,你也听到了,那些没得逞的人,来赔礼的时候,可是连南郊的地皮都愿意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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