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研好墨,提笔蘸饱了墨汁,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方才梦境里那张红透的小脸,以及梦中她毫无遮掩、坦诚相见的模样。
笔锋落下,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他画得极快,却又极尽细致。
先勾勒出她柔顺的发丝,再是那双湿漉漉含情的眼,接着是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头……
随着笔尖的游走,画中人的衣衫一点点褪去。
他画出了她如玉般温润的脊背,画出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甚至连她因羞涩而微微蜷缩的脚趾都未曾放过。
月光洒在宣纸上,画中的姜穗赤身**地蜷缩在纸面中央,肌肤胜雪,神情却带着梦呓般的迷离与羞涩,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上活过来,软软地喊他一声“夫君”。
谢妄放下笔,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幅画。良久,他眉头渐渐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与挣扎。
这般行径,当真让人不齿……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宣纸的一角,想要将其揉碎销毁。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画中那张熟悉的脸时,动作却生生顿在了半空。
指尖微微颤抖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
谢妄缓缓收回手,将那张宣纸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拉开书案上的暗格,从最深处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
他极轻地将画纸夹在书页之中,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孤本。
………………
学堂之事过后,李茂再没来上过学。
他那两个跟班倒是日日不落,坐在角落里规规矩矩,见了姜穗便低头唤“沈师娘”,再不敢有半分轻浮。
**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李茂的爹在村里放印子钱的事不知被谁捅到了里正耳朵里,这几日正焦头烂额地四处托人,哪里顾得上替儿子出头。
姜穗提心吊胆了好几日,发现风平浪静,才渐渐放下心来。
沈蕴照旧每日去学堂教书,偶尔回来夸几句“云渡学识渊博、学子们受益匪浅”之类的话,对那日的冲突只字不提,像是在他眼里,谢妄揍人自己伤了手这件事,恰好证明了这位旧友“也没那么厉害”。
倒是谢妄的手,反反复复地拖了好些时日。他那几道本就破皮的伤口,每回刚结了薄痂,第二日姜穗替他换药时便发现又裂开了,骨节上的红肿消了又肿,肿了又消,像是成心不肯好似的。
倒是她自己的手,蹭了几回那淡绿色的药膏之后,冻伤竟好得飞快。
穗愧疚得很,觉得是自己头一回揉药时力道没掌握好,把伤口揉坏了,于是每回换药都愈发仔细。
又过了几日,年关愈发近了,可大雪依旧封着山,桃花村和丰水村的粮仓都见了底。
里正敲锣召集了两村的男丁,说这样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得趁着这几日雪稍小了些,组织一队人进山猎些野味回来,好歹让大伙儿过年时桌上能有一碗肉。
年轻力壮男人和村里的猎户们纷纷应和,各自回家磨刀备箭。
姜穗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灶房里熬最后半锅野菜粥。
她蹲在灶前添柴,听着外头男人们嘈杂的议论声,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进山…她也想去。
一来家里米缸已经彻底空了,学堂那边也断了粮,孩子们饿得脸色发黄,若是能猎着几只野兔野鸡,至少年三十那顿能让大家吃上一口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