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公司组织慰问孤寡老人。
我和同事提着慰问物品来到一位老人家。
资料上写着,她儿女都***,老伴常年出差。
刚进客厅,我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竟然是我父亲吴建文。
同事看我愣住了,推了推我。
“怎么了?”
我指着墙上的照片,问李阿姨。
“阿姨,那是您老伴?”
李阿姨笑了起来。
“对。他工作很忙,一个月也就回来住几天。”
“他很愿意为我和孩子们花钱,两个孩子也争气,现在都定居***了。”
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
我妈昨天才打电话说,我爸工资还没发。
让我给他转一千块钱买药。
原来他的工资不是没发,是不想给我们母女用。
……
我把手里的慰问品放在茶几上,动作有些僵硬。
同事张姐已经热情地和李阿姨聊了起来,我跟着把水果放进厨房。
这房子足有50多平,装修得也好,地砖擦的能照出人影。
不像我们家,还是十几年前铺的水泥地,夏天都泛着潮气。
“小吴,来,搭把手,我们帮阿姨把窗户擦擦。”
张姐在客厅喊我。
我应了一声,拿起抹布,开始干活。
李阿姨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我们。
“你们公司真好,还惦记着我们这些老人。”
张姐嘴甜:“主要是您看着就亲切,阿姨您真有福气。”
我一边擦着玻璃,一边竖着耳朵听。
李阿姨被哄得很高兴,话**一下就打开了。
“是啊,我老头对我很好,结婚那年他给了几万彩礼,后来还买了这套房。”
“两个孩子也争气,都送出了国,一个二十五,一个二十二,现在都有出息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句话我妈也常说。
她说,她嫁给我爸的时候,他家很穷,彩礼什么都没要。
李阿姨继续说:“就是二十多年了,他老出差,孩子也走了,一个人有时还是很孤单。”
二十五,二十二。
我心里默念着这两个数字。
我爸妈结婚三十年,我今年二十二岁。
脑子里嗡的一声,就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我还记得,我高中毕业那年,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
我妈高兴了好几天,跟着又为了学费愁得整晚睡不着。
后来我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念了。”
他说,家里没钱,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那天,我妈抱着我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跟着老乡南下打工。
原来不是没钱。
是钱都给了这边的安稳日子,给了外面养的两个孩子。
“小吴,发什么呆呢?这边还有一块没擦干净。”
张姐提醒我。
我回过神,用力擦着玻璃,把抹布拧得几乎要断掉。
活干完了,屋子换了个样。
李阿姨非要留我们吃饭,我和张姐连声拒绝了。
“我老伴今天晚上才回来,你们俩陪我吃个饭再走吧。”
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那扇门。
下了楼,张姐追上来,疑惑地看着我。
“你怎么了?从进门就心不在焉的。”
我勉强笑了笑,风吹在脸上,有点发凉。
我看着张姐,认真地问她:“你说,一个男人,有没有可能瞒着老婆,在外面养了另一个家,养了二十多年?”
张姐被我问得一愣,跟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开什么玩笑?三十年?那他老婆是傻子吗?这都发现不了?”
“再说了,哪个男人有这本事啊,除非他会分身术。”
是啊,除非我妈是傻子。
可我妈不是傻子,她只是太爱他,太信他了。
回到公司,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今天慰问时,张姐用工作手机录的视频,拷贝了一份到我的U盘里。
视频里,李阿姨笑得一脸幸福,**墙上,那张全家福看着真扎眼。
我拿着U盘,走到楼梯间,拨通了我**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雯雯,怎么这个时候有空给我打电话,今天慰问老人还顺利吗?”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妈,爸在你旁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