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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把铁锹往肩上一扛,“我去。”
朱宝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大概是没想到顾川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再补两句,但顾川已经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后脑勺都没给他留。
“干不完明天还要接着干。”
朱宝全在后面喊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高了好几度。
顾川没回头,远远地摆了摆手,意思大概是“知道了”。
走出十几步,迎面碰上一个拎着木桶的老社员,正是积肥员老孙头。
老孙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田埂上站着的朱宝全,嘴角往下撇了撇,压低了嗓门说了一句,
“小子,那条沟往下游走二里地,有个豁口,往年都是在那儿放水的。”
顾川一愣,刚想说谢谢,老孙头已经扛着锄头走过去了,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
他记下了。
往下游走二里地,放水。
放了水沟渠能好通许多。
老孙头这人看着不冷不热的,心倒是热乎的。
不过顾川没直接去洼地。
他先拐回了家,清沟虽然累但也有个好处,淤泥里头经常藏着小鱼,顺道摸几条回去,晚上就能加个菜。
他推开院门进去取背篓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
嗓门拔得尖尖的,隔着几条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川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然后放下背篓出了院门。
村东头那棵老榆树底下,二丫她娘正叉着腰骂人。
面前站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往那儿一杵像半堵墙,却缩着脖子往后退,两只手攥着一把湿漉漉的草,脚边还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瓦盆。
“你个憨货!谁让你拔我家的猪草了?你眼睛长脑门上了?”
大个子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俺……俺没看清。俺以为……是野的。”
“野的?那垄边上的草是俺春上撒的种!你给俺赔!”
“俺没钱……”大个子**手指头,嘴唇动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顾川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头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原主的记忆里对大个子有印象。
这人本名叫马有粮,因为小时候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村子里叫他马大傻。
五几年闹洪灾那阵儿,**娘前后脚没了,留下他一个人,那年他才七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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