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以古之骨,载今之魂》,男女主角分别是周溯川陈渡,作者“山海拾火0717”创作的一部优秀作品,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撤离钟第一次响起时,周溯川刚爬上禁区内墙。脚下有块砖松了。他没敢低头,先把膝盖压上墙脊。碎砖擦过墙面,一路磕碰着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黑暗里才传来一声轻响。是水声。比旧图上标的深。他把腰间的绳扣重新紧了一格,领口的对讲机随即传来陈渡的声音。“周溯川,钟响了。”“听见了,还没聋。”“那就回来。勘察队已经撤干净了,你还打算在里头评个优秀?”周溯川没有接话。他伏低身子,把手灯移向墙下。断掉的石阶通往正门...
《以古之骨,载今之魂》精彩片段
撤离钟第一次响起时,
周溯川刚爬上**内墙。
脚下有块砖松了。他没敢低头,先把膝盖压上墙脊。碎砖擦过墙面,一路磕碰着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黑暗里才传来一声轻响。
是水声。
比旧图上标的深。
他把腰间的绳扣重新紧了一格,领口的对讲机随即传来
陈渡的声音。
“
周溯川,钟响了。”
“听见了,还没聋。”
“那就回来。勘察队已经撤干净了,你还打算在里头评个优秀?”
周溯川没有接话。他伏低身子,把手灯移向墙下。
断掉的石阶通往正门。灯光掠过去时,门里似乎站着一道黑影,窄而长,头颅微微偏向他这边。
周溯川后颈一紧,立刻把光移回去。
门内空空荡荡,只有半幅破布挂在残梁上。可那布明明向左摆,地上的影子却向右拖得老长。
“怎么了?”
陈渡问。
“正门我不走了。”
周溯川把手电筒的光压低,“底下有排水口,我已经找着了。”
墙根浸在黑水里,一块半圆石券只露出巴掌宽的边。券口太低,周围又被淤泥封住,不把灯贴近几乎看不出来。它和四份史料里的正门图都对不上,却能同时解释几处被人忽略的水势记录。
周溯川把绳索扣进腰环,试着向下坠了坠。
“按你计算的,进去再出来多久?”
“七分钟。”
“最后一轮震荡随时会提前。”
“所以不去正门碰运气。”
周溯川盯着那道与破布错开的影子,“七分钟我没拿到,我就回来。”
那边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搬动重物的摩擦声。
陈渡大概把绳端又绕上了一根固定桩。
“你在底下把对讲机开着,别掐断了。我在这儿替你守着绳,你每拐过一个弯就跟我报一声位置。”
“知道。炖肉给你留一口。”
“谁稀罕你家……”
周溯川已经翻下墙脊。
靴子刚碰到水,冷意便顺着裤腿钻了上来。他摸到胸前护具的铜扣,往里按了按。
扣子是新的,护具却旧得发白。父亲周明修昨晚坐在灯下,把断掉的扣簧拆出来,连试三次,才让两边重新咬合。临出门前,父亲还揪住带子扯了一把。
“只能顶一次。修好了也不是新的,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周溯川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侧肩挤进排水口。铜扣擦过石沿,发出轻轻一响。
水道比他肩膀宽不了多少。起初积水只没过脚踝,走出十几步后,墙上的旧水线却抬到了腰间。
周溯川以指节敲了敲两侧封砖,一边声音发闷,一边藏着很轻的回响。冷风正从有回响的那侧钻出来,吹得灯焰似的光边微微发颤。
路是通的。
他贴着下沿那道发黑的水痕往前走,绕过第二道弯,绳索在身后石角上磨出窸窣声。他停下扯了两次,绳的另一端也回了两下。
陈渡还在。
再往前,三条并排的封砌缝依次出现在灯下。宽窄、间距,连缝隙里沉积的黑砂都和他从四份记录中拼出的草图一致。
周溯川缓过一口气。
他研究封界史这几年,手头四份抄本几乎处处打架。同一个年月里,有人被记作失踪,有人却又出现在千里之外;几个重要人物究竟有没有见过面,各卷说法根本对不上。正面的文字越查越乱,中央那块原碑,或许是最后一处还能核对原文的地方。
他抽出折得起毛的草图扫了一眼。按上面的推算,过第三条缝往左,石梁后应该有一道向上的检修阶。
“
陈渡,三道缝都在。我找到……”
有人在右边叫他。
“你怎么还不来?”
声音很近,带着哭腔。
周溯川下意识转身。右侧原本封死的砖壁上多出一扇矮门,门后亮着暖黄的灯。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坐在桌边,怀里像是抱着孩子。
那孩子在发烧。
药在自己手里,再不送过去就晚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破绽。
周溯川甚至记得药包有多烫,记得自己一路跑回来时摔过一跤,膝上那块伤正在渗血。
他抬起右手,准备推门。
腰间的绳索猛地绷紧,将他往后勒了半步。领口同时炸出
陈渡的吼声:“你往哪儿走!”
周溯川低头。
水面上没有门,也没有灯。他那只伸出去的手,已经探进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再往前半步,整个人都会栽进去。
可孩子的哭声还在,女人也在催他。那种焦急是他的,胸口发紧的感觉也是他的,仿佛他真在某一年某一天买过那包救命的药。
护具内侧忽然发热,隔着衣服灼疼了皮肉。
周溯川贴住墙,指甲扣进掌心,照着初学神魂时练过的办法,把散乱的感知一点点往回收。
先认清现在的身体,再找自己刚做过的事。
那段记忆里的右手被药炉烫伤过,虎口留着一条凸起的疤。
他的虎口没有疤。食指侧面倒有一道新鲜的小口子,是早上裁拓纸时划的。母亲秦岚看见满桌纸屑,还让他收拾干净再走,免得落进菜篮。
周溯川盯住那道小口子,又用脚跟踩实水底。浑水正从左侧石梁下缓缓漫过靴面,方向和刚才一样。腰后的绳结也是他亲手打的,绳尾压在第二道扣里,没有变。
女人仍在哭。他运转入门神魂法,没去追那段陌生经历的来处,只将与眼前身体对不上的东西一件件隔开。
他今天没有买药。
他带着拓纸,从内墙下到水道,刚才正在找向左的检修阶。
“左边。”他哑声说。
“什么?”
“我要往左。绳子松一点,别全松。”
陈渡那边缓缓放出半尺。
周溯川攀住石梁,把陷在裂口边缘的脚拔回来,贴墙向左挪。右边那扇门一直亮着,直到他摸到第一层石阶,女人的哭声才像退潮一样远去。
脚掌落稳的刹那,胸前传来一声脆裂。
护具的微光熄了。
周溯川摸了一把。父亲换上的扣簧仍牢牢咬着,裂的是里面那块护片,豁口从肋下斜着贯到胸前。
一次,用完了。
“出来。”
陈渡说,“纸不要了,你先出来。”
周溯川抬起手电筒。
石阶顶端就在六七步外。门洞后,一座碑的底脚已经露了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
“我看见碑了,就在前头门洞后边。我只拓中间那一块,拓完马上就往回撤。”
“你刚才差点掉下去!”
“我知道。”
他把腰后的绳子扯了一下,确认另一头仍有人牵着,才扶住墙往上走。他的腿抖得厉害,每一步都得先踩实。
身后还在响那女人的哭声。他没有回头。
第二声撤离钟传下来时,
周溯川刚挤过碑室仅剩的半扇门。
钟声被层层石土压得沉闷,脚下却随之震了一下。门顶的灰簌簌落在他肩上。
手电筒贴着地面,光束沿碑面斜斜往上打。
一行行浅痕被阴影衬了出来。
周溯川半蹲下去,指尖隔着手套摸上碑面中央那片空白。周围风化处全是圆钝细密的砂眼,起伏并无规律;偏偏中央这一长条低陷下去,里面全是方向一致的横向刮痕,边缘极平整,几道浅口甚至顺势切断了邻近残字的末笔。
不是岁月磨损,这里的名字是叫人硬刮掉的。
他不再分心,拿出软刷顺着石缝慢慢扫,把积灰和碎砂全清理干净。接着展开拓纸覆在残存的字口上,洒上少许水微微润湿,拿棕刷顺着四边往里一点一点敲实,让潮软的纸面服帖地陷进浅坑里。右上角被一粒细砂顶得鼓了起来,他揭开半边把砂子拂掉,重新抹平按实。护具裂缝随着动作硌着肋骨,疼得发紧,但他手底下的力道一点没乱。
水道里传来石层挤压的闷响。
陈渡的声音急促灌入对讲机:“
周溯川!绳子被底下的力道往下拖,撑不住了!”
“马上好!”
他手上不停,把墨色调匀,拿着拓包顺着纸面外沿轻轻往下拍。第一遍拍得很淡,第二遍才稍微加重,墨稳稳落在纸面上凸起的地方,不往发潮的纸缝里渗。等到纸面发干、墨色彻底定住不再往外洇,他屏住呼吸捏住上面两个角,稳稳地把整张拓纸揭了下来。
拓片正中留下一道狭长空白,其下墨线分明,端正现出一行残字:
归属尚待另一端结清。
看着拓片上清清楚楚显出来的字,
周溯川笑了一声。他把拓纸卷好塞进防水筒,拧紧筒盖,转身就走。
碑室外已经变了样。
刚才还看得见的石阶上挤满模糊人影。有人挑着担,有人背着箱子,有个半身焦黑的人跪在水里,用双手捂着脸。他们没有脚步声,脸却一张接一张转向
周溯川。
护具已经碎了。
周溯川收紧神魂,盯住真实石阶露出来的一角,试着迈下去。眼前立刻换成燃烧的屋梁,热浪贴到脸上,脚底却是刺骨的水。他才走出一步,膝盖便撞上门槛,疼得险些跪倒。
“
陈渡,收绳!”
腰后的绳索随即绷紧,把他向前拖了半尺。
周溯川抓住绳子,借力跨下第一级石阶。
“再收!”
这次传来的力道却不对。绳子一会儿猛地上提,一会儿又向水道深处坠,像是另一股力量正在拽它。
陈渡的声音在对讲机中断成几截。
“别松……我这里……固定桩在……”
话音消失了。
绳索贴着第二道弯后的石角急促摩擦。那声音越来越尖,
周溯川还没来得及退回门内,腰间骤然一松。
他抓着绳子往回扯,只扯回一段磨开的毛边。
断了。
水道深处随即传来连续的崩裂声。第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泥浆还没落下,更多碎石便从涵洞顶端倾下来。三条封砌缝一条接一条错位,浑水裹着黑砂倒灌,顷刻淹没检修阶。
周溯川转身往碑室里退。
“
陈渡!听得见吗?”
对讲机没有回应。
“我在碑室,来路塌了。有没有别的出口?”
仍旧没有回应。
他举起手电筒扫过四周。窄窗全被石土封死,穹顶裂缝细得塞不进一只手。门外的人影正随水涌上来,一张张陌生的脸挤在门框间。
周溯川攥紧防水筒,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说了七分钟。
母亲出门前还让他问
陈渡晚上要不要来吃饭,怕一锅肉做多了。
周溯川嫌她操心得早,只说回来路上再问。
他还没问。
明早,他原本要把今天的拓片摊在桌上,和那四份互相打架的抄本再核一遍。父亲大概会骂他把护具又弄坏了,骂完还得坐回灯下,找一块合适的旧甲片。
那些事离他不过一条水道,现在却像隔在另一个世界。
门外的浑水猛地抬高。
周溯川被迎面撞来的乱流掀得后退,肩背重重撞上石碑。手电筒脱手滚到墙角,光束贴着地面乱晃。
他本能地伸手撑住碑面。粗糙的石沿划开掌心,热血立刻漫进刮痕。
更多陌生哭喊挤入脑海。
周溯川咬住牙,把仅剩的神魂全收回来护住自己的意识。他想抽手,手掌却像被碑面黏住,收束在身内的神魂也被某种力量向外一扯。
血和神魂同时触到了中央那片空白。
石面亮了。
周溯川先以为是滚到墙边的手电筒反光,可那道光正从他指缝下透出来。紧接着,冰冷的石碑开始发热,掌心像按在烧红的铁上。
他用另一只手去掰手腕,身体却被越拉越紧。水声、哭声、崩塌声全挤到耳边,又忽然离得很远。
“
陈渡!”
碑文在眼前拉成一片晃动的白。
周溯川还想去抓腰间的防水筒,手指却越来越沉。湿衣服贴着皮肉的冷意消失了,肩背的重量也消失了。四肢像被重新折叠,软得使不上力,只剩一股狭窄、滚烫的挤压勒住胸口。
他张开嘴想叫人,肺里却像第一次灌进空气,刺得胸腔生疼。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