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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坯屋的炕烧得热,阿箩却浑身发冷。
她攥着被角坐起来,指节发白,耳畔还回荡着第九道飞升雷劫劈碎仙元时的剧痛。意识沉入黑暗前,那冰冷的机械音像一根冰锥扎进脑子里——
玩家“苍穹”触发隐藏*oss“青玄女帝”,掉落仙器“镇界盘”碎片×1
青玄界主系统提示:飞升失败,时空回溯至……青云宗收徒前三天
时空回溯。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瘦,蜡黄,虎口有冻疮裂开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这是七岁的阿箩的手,被林墨从牙婆手里用两吊钱买回来、用一件打了三层补丁的棉坎肩裹着抱回土坯屋的那个冬天。
炕洞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阿箩猛地抬头,窗纸是新糊的,虽然依旧漏风,但比上辈子那间破得露棉絮的土坯屋好了太多。这是林墨后来攒了半年碎银,赶在入冬前重新糊的。她记得他糊窗纸的时候,手冻得握不住浆糊刷,嘴上还笑着说“咱们阿箩以后要在仙门里住琉璃瓦的屋子,这土坯房也得亮亮堂堂的”。
院子里传来声音,带着笑,懒洋洋地数着碎银。
“一、二、三……四钱七分,够了够了,盘缠够了,还能给阿箩买个芝麻糖。”
阿箩的眼泪瞬间砸下来。
她掀开被子冲出去,赤脚踩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一头扎进那个蹲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数银子的少年怀里。
林墨被撞得差点仰过去,手里碎银哗啦散了一地,低头看见怀里的小丫头满脸是泪,怔了一瞬,笑了,粗糙的手指揩她脸上的泪:“傻丫头,哭啥?明儿咱们就去仙门了,该高兴才是。”
他的脸被冻得发红,鼻尖也是红的,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二十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可笑容干净得让阿箩心口发疼。
上辈子,他就是穿着这件棉袄,在青云宗山门外的山道上,被山匪一斧头劈在后背。
血溅在她的布包上,烫得她浑身发抖。他回头朝她喊的最后一句是“躲好”,然后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她藏身的干粮筐的方向。
那时候她才七岁,太弱了,弱得连爬出筐子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她进了青云宗,从杂役弟子做起,扫了三年落叶,劈了五年柴,终于摸到引气入体的门槛。又花了五十年筑基,一百年结丹,三百年化神,***后,三界都叫她一声“箩尊”。
可她飞升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土坯屋的热炕头,是腊月里飘的雪,是林墨塞给她的那颗芝麻糖。他攥了一路,糖都化了,黏在油纸上,他抠了半天才抠下来递给她,笑着说“阿箩吃糖”。
心境陡然破了个大洞。
雷劫反噬的瞬间,她听见了机械音。
原来她拼尽一生走到的顶点,不过是别人任务栏里的一行字。
原来林墨从始至终,就是一个给玩家送初始经验的路人甲。就连她自己,也只是玩家眼里的“隐藏副本*oss”而已。
阿箩把脸埋在林墨怀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墨拍着她的背,以为她是舍不得离开村子,笑着哄:“别哭了别哭了,等哥在青云宗找到活计,攒了银子,给你买一整包芝麻糖,吃到你牙疼。”
阿箩在他怀里闷闷地点头,眼泪却越流越凶。
她听见村东头老槐树底下传来吵嚷声。
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围在老槐树底下,头顶飘着彩色的ID,手里举着发光的“新手锄头”,又挖又刨。一个ID叫“一刀999”的壮汉抡着锄头砸树根,嘴里嚷嚷:“攻略说这棵树底下埋着新手礼包,老子刨了半宿了,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另一个ID叫“奶妈不吃草”的女玩家叉着腰:“你傻啊,任务提示说路人甲林墨明天要去青云宗,先把他爆了拿经验,再跟着他走剧情,路上的山匪会掉装备!”
“对对对,先去爆了那个路人甲,他掉新手护腕,属性+1!”
阿箩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抬头看林墨,他还在傻呵呵地笑,弯腰把散落的碎银一颗一颗捡起来,嘴里念叨着“还好没丢,这是给阿箩买糖的钱”。他根本不知道,明天的山匪、玩家的偷袭、路上所有要他命的陷阱,都已经在别人的攻略里写得清清楚楚。
她不动声色地把林墨手里的碎银拿过来,塞进自己兜里,又转身回屋,把手伸进炕洞最深处,摸出一个油布包。
上辈子林墨沾了血的旧布包。
她一直藏着,从青云宗杂役弟子的破木箱,藏到化神尊者的洞天福地,藏了***,最后在飞升雷劫里被撕碎。
可这一次,布包还是完好的。
阿箩把布包揣进怀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还在傻笑的林墨。
“少爷,”她抬头,眼睛亮得像装着整片星空,“明天不走旧路,我知道条近道,安全。”
林墨愣了愣,挠挠头:“你咋知道近道?你才多大点,都没出过村子。”
阿箩没回答,只是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全是种地磨出来的茧,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上辈子这双手把她从牙婆手里牵出来,给她裹上唯一一件棉坎肩,给她买糖球,给她做新棉鞋,教她认字,把淘来的《引气诀》随手递给她说“你试试,万一能练呢”。
这双手最后挡在她面前,被山匪的斧头劈开。
阿箩攥紧他的手,语气平静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少爷,明天跟着我走,别问。”
林墨低头看她,对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家这个小丫头好像哪里变了。但他没多想,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玩家们还在吵吵嚷嚷地刨树根,头顶的彩色ID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阿箩远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上辈子她飞升失败的时候,听见机械音说“时空回溯至青云宗收徒前三天”。也就是说,三天之后,青云宗开宗收徒,她和林墨出发。
而在此之前,那些玩家会接到“击杀路人甲林墨”的任务。
她记得攻略里写,林墨会在出发前一天夜里去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捡柴火,然后被玩家**,爆掉新手护腕。可上辈子林墨没死在这里——他死在山匪手里。也就是说,玩家杀了他一次,但剧情强制他活到山匪劫道那一段?
不对。
阿箩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辈子她年纪太小,很多细节记不清。但现在回想,林墨出发前那天夜里确实回来得很晚,左胳膊上有一道口子,她问怎么了,他说“砍柴不小心划的”。第二天他照常带着她上路,然后在山道上被山匪砍死。
所以玩家杀过他一次,他掉了新手护腕,但剧情保护他没死。
可这一次,如果玩家提前杀了他呢?
阿箩攥紧了林墨的手。
她记得镇界盘的碎片。上辈子她飞升失败,是因为玩家“苍穹”触发了隐藏*oss“青玄女帝”,掉落仙器“镇界盘”碎片。也就是说,玩家杀她,会掉镇界盘碎片。
镇界盘是什么?
她活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仙器。说明这东西在青玄界的正常剧情**本不存在,是玩家触发的隐藏奖励。换句话说,玩家杀她和林墨,能拿到他们这个“副本”里最顶级的掉落。
那么,如果玩家发现杀了林墨,阿箩会暴走,变成隐藏*oss呢?
阿箩忽然笑了。
她抬头看林墨,少年正低头给她拍掉膝盖上的土,嘴里念叨“怎么**鞋就跑出来,冻坏了咋办”。
“少爷,”她说,“今晚别去村东头捡柴火。”
“为啥?”
“那边有野狗,”阿箩面不改色地撒谎,“昨天我看见一群,可凶了。”
林墨挠挠头:“那行,我去村西头捡。”
“村西头也有。”
“那……后院?”
“后院有蛇。”
林墨哭笑不得:“阿箩,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出门?”
阿箩点头:“今晚你就在屋里待着,哪也别去。”
林墨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揉她的脑袋:“行行行,听你的,小祖宗。”
阿箩任他揉,眼睛却望着村东头老槐树的方向。
那些玩家今晚会等在那里,等着林墨去捡柴火,然后围杀他,爆掉他的新手护腕。可如果林墨不去呢?
攻略失效了。
玩家会怎么做?
阿箩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一次,她要把所有想刷她少爷经验的玩家、想爆她仙器的域外者、还有上辈子要了林墨命的山匪——
全给他们堵死。
既然天要把她送回这一天,那这游戏副本的剧本,就得按她阿箩的,重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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