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滑把团建定在疯人院,全公司都夸只有我报了警
  • 她手滑把团建定在疯人院,全公司都夸只有我报了警
  • 分类:悬疑推理
  • 作者:静月幽思
  • 更新:2026-09-28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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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滑把团建定在疯人院,全公司都夸只有我报了警》精彩片段

她手滑把团建定在疯人院,全公司都夸只有我报了警
新来的HR实习生把团建地点"手滑"选在了一座疯人院,全公司三百号人都在欢呼抢名额。而我盯着屏幕上那座废弃精神病院的卫星照片,拨了110——因为十五年前,我唯一在乎的人消失在了那栋楼的槐树下。他们不知道我报警了,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实习生根本没手滑。
"你报的警?"
赵一航从会议室后门绕过来,手机屏幕还亮着——公司大群里正刷屏抢团建名额,一秒十几条消息。
我挂断110的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
"我问你呢。"他压低嗓子,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脸,像在辨认一个陌生人。"你是不是疯了?人人都在抢名额,就你在报警?"
会议室前面,王启东还在台上讲这次团建的流程安排。PPT上那栋"山隐精品民宿"的渲染图每隔三秒切一帧——北欧风大堂、星空露台、无边泳池。三百多个同事挤在下面,有人举着手机拍屏幕上的二维码抢报名链接,有人在群里@林小诺说"小诺女神选的地方绝了"。
林小诺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扎着低马尾,白衬衫配灰色阔腿裤。她入职才三周,HR部门实习生,平常安静得跟不存在似的。今天全员大会上王启东说团建地点由全员公投决定,她把投票链接投屏到大屏幕上让大家扫码,然后站起来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手滑点错了一个坐标,这个备选之前不在列表里"。
大屏幕上的地图从西湖区的度假酒店切到了一栋灰白色长方体建筑。
北面有一棵歪脖子槐树。
我盯着那棵树看了十秒,手指已经开始发抖。
赵一航还在等我回答。他是我在云界科技六年的搭档——我俩一起进的公司,一起分到产品部,一起在公司对面合租了那套两居室。上个月他生日我还给他订了蛋糕,卡片上写的"老赵,第六年,继续搞。"
现在他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说。
"什么选择?"他把手机怼到我脸前面,群里最新一条消息是林小诺发的:"大家别挤了哈名额管够的~民宿方说整栋包场人均免费!"后面跟了十七个欢呼的表情包。"你看清楚,免费,包场,精品民宿。你报警干什么?你说清楚。"
"那不是民宿。"
"那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太长了,长到十五年都说不完。
我看向大屏幕,PPT又切回了北欧风大堂。但我脑子里只有那棵歪脖子槐树——十五年前的夏天傍晚,周棠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朝那棵树的方向跑过去,回头冲我喊了句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只看见她的嘴型。
后来我反复回想那个嘴型。
她在说"等我回来"。
十五年前那个夏天热得不正常。
湖州那个小镇叫梅溪,说是镇其实就是一条主街串着几个村子。我家在主街尽头那排灰砖平房的倒数第二间,倒数第一间住的是周棠和**。
我养父沈大勇是镇上出了名的酒鬼,这个"出名"不是形容词。
我八岁那年隔壁李婶在菜市场当众骂他是"喝不死的老**",他拎着酒瓶追了李婶半条街,最后被***所长一棍子敲在后脑勺上才消停。从那以后镇上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走,绕不过就低头快走,不看他眼睛。
他打我和养母不挑时间不挑理由。有时候是因为酒喝完了没钱买,有时候是因为别人在背后说他闲话被他听到了,有时候是因为电视信号不好他调不出台。养母脸上常年青一块紫一块,左手的无名指是歪的——被我养父用门夹断之后没去医院,自己长歪了。
我身上的伤比养母多一些,因为我会挡在她前面。
十二岁那年冬天养父用铁钳子砸我后脑勺,我倒在院子里,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凉得我感觉自己快死了。我仰面躺在水泥地上,看着天上灰白色的云,想如果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周棠比我小两岁,那年刚十岁,个子才到我肩膀。她一只手拽着我后领把我往她家拖,另一只手攥着一个塑料袋。拖到她家厨房,她让我坐在小凳上别动,拧开碘伏瓶子用棉签给我涂伤口。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她整个涂药的过程手都在抖,从拧瓶盖到撕创可贴,手指一直轻轻地颤。我后来才知道**妈也有这个毛病,是遗传的。
"你疼不疼。"她问我。不是问句,是平着说出来的,像在确认一个已知事实。
我摇头。
她把一个馒头塞进我书包侧袋里,又用两本练习册把馒头挡住。"别让**看见。"
然后她站在厨房门口往我家方向看了一眼,回头跟我说:"以后他从外面回来你就先到我家来,我家有碘伏。"
"你家有多少?"
"够你用。"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养父已经醉倒在沙发上。养母在厨房洗碗,回头看见我,什么都没说,把一碗剩面条推到灶台边上。我端着碗坐在地上吃,面条已经坨了,我嚼了两下直接咽。
书包里的馒头我没吃。我把它藏在枕头下面,第二天早上起来摸到那个硬硬的、带着面粉味的东西,觉得好像昨晚睡得好了一点。
周棠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在她家门口台阶上等我。
我俩一起走四十分钟山路去镇上的学校。路上她会从兜里掏出各种东西——有时候是两块水果糖,有时候是她自己画的漫画,有时候是路边摘的野莓用纸巾包着。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在点上。有一次我脸上又多了一块新伤,她看了一眼说"这次是左边",然后把书包里所有的创可贴倒出来,挑了一张最大的递给我。
"你怎么有这么多。"
"我妈说多备点总没错。"
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我知道她在说谎——周棠妈妈在一家小诊所当清洁工,每个月的工资刚够母女俩吃饭。那些碘伏和创可贴是周棠放学后在诊所门口等,跟护士阿姨磨来的。
我认识周棠五年,从八岁到十三岁。五年里我所有不挨打的时间几乎都和她待在一起——她家厨房的地板、她家门口的台阶、上学路上那条走不到头的山路。
我们有一个秘密基地。
镇郊那座废弃精神病院后面的山坡上有一棵特别大的歪脖子槐树,树根下面有个空洞,刚好能塞进去两本练习册大小的东西。我们在那里藏过很多垃圾——弹珠、贴纸、她画的小人书、我捡的一块形状像**的石头。
周棠说等我们长大以后回来挖,一样一样拿出来看。
"到时候你肯定不记得这里了。"她说。
"不可能。"
我说的不是"不可能忘",是"不可能不回来"。但她好像听懂了,笑了一下,继续往树洞里塞东西。
那年暑假特别长。
八月十七号,周棠说要去精神病院后面的山坡摘野莓。她说前两天下过雨,坡上的野莓应该又大又甜。她问我去不去,我说好。
到了出发那天,养父中午突然回来,比平时醉得更厉害。他从包里翻出一沓不知道什么纸在我面前晃,说"你马上就不是我儿子了",然后让我跪在院子里不许动。
我没有去成。
周棠一个人去了。
晚上没回来。
周棠的妈妈凌晨三点敲我家门,脸上是她家那张掉漆的木门映出的暗红色,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养父骂骂咧咧开了门,听完之后说"关我什么事",把门摔上了。
我趁着养父睡着从窗户翻出去。
找了三天。
第一天到精神病院的铁栅栏门口,铁门锁着,我从侧面围墙翻了进去。楼里面又黑又潮,墙上到处是剥落的墙皮和发霉的水渍。我拿着手电筒一层一层地喊她的名字,回音在空洞的大楼里叠了好几层。没有人回答。
第二天去了大楼后面的山坡。野莓还在,成片成片地长在坡上,有些已经被鸟啄烂了。我在野莓丛旁边找到了她的一只布鞋——左脚那只,鞋底磨得很薄,鞋面上沾了泥。我抓着那只鞋蹲在地上喘不上气,感觉嗓子眼被人掐住了一样。
第三天我在歪脖子槐树下找到了她的**。
一个浅蓝色的塑料**,夹在树根的缝隙里。**边缘磨得发白,断了一个齿。她每天早晨在台阶上等我都要别这个**——先把头发在脑后拢成一把,用黑皮筋扎紧,再别这个浅蓝色的夹子。
我把**攥在手里,在树根上坐了很久。太阳下山以后山里开始冷了,我的手指太僵攥不住**,掉在地上,捡起来再攥。
周棠的妈妈报了警。镇***来了两个人,在精神病院里转了一圈,说"小孩子贪玩可能跑远了,过两天就回来"。后来过了两周,人没回来,又来了两个**,这次是县里来的。他们查了三天,结论是"疑似走失"。
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走失。
周棠绝不会走失。她方向感好到离谱,能在山里找到别人根本看不见的小路。而且她说好了等我——她不会不说一声就消失。
但我拿不出证据。
我只是一个十三岁的、满身是伤的、全镇人都躲着走的酒鬼的儿子。
我说什么都没人信。
周棠的妈妈没有放弃。她从第二个月开始每天去***门口坐着,不说话,就坐着。第三个月***叫了**把她请走。她第二天又来了,换了个位置坐在***对面邮局的台阶上。
镇上的人开始叫她"疯女人"。
我去浙大报到的前一天晚上,在槐树下坐了整整一夜。那年我十八岁,考了浙大工业设计系。我把周棠的**埋进了树洞里,用土盖好。
我跟自己说:从明天起你没有过去。你是一个**人,从小在**长大,无父无母,靠自己考上大学。那个叫梅溪的小镇和那个叫周棠的女孩从来没存在过。
这个谎一撒就是十年。
在浙大四年我是全班最早到教室的、最后离开图书馆的。我拿了两年国奖和一年省奖学金,毕业答辩那天我的导师拍着我的肩膀说"沈知远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我点头说谢谢老师,心里想的却是——老师你不知道,我能坐在这间教室里,是因为我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毕业进云界科技,从产品助理做到高级产品经理。加班从来第一个举手,产品方案改了八版还能笑着说"再来一版"。同事觉得我人好脾气好,老板觉得我执行力强。赵一航跟我合租六年从没听我提过"老家"两个字。
我在**租了房、养了只猫、学会了周末去西湖跑步。
我用十五年把自己活成了一张白纸。
然后在公司全员大会上,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手滑"点错了一个坐标,把我这张纸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切·云界科技总部·王启东办公室·深夜
落地灯只亮了一盏。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入职档案——林小诺,HR实习生,湖州户籍,父母双亡,孤儿院长大。照片上的脸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
王启东的手指停在照片的颧骨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新了。”他说,“这张脸,新得像是上个月才长出来的。”
身后站着的男人没接话。
“梅溪镇那座楼,我压了十五年没让人碰。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实习生,手一滑,就滑到那儿去了?”王启东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她动了**。投票系统里那个坐标,是她自己塞进去的。”
“那要停吗。”
“停什么。”王启东把档案合上,“她出钱出力,把那栋楼给我装修成民宿——我有什么理由拦她。”
“可是她如果引来**——”
“她带她的。”王启东走到落地窗前,“沈知远的记忆让P-10锁死了十五年,我撬不开。能撬开那把锁的,只有当年亲手刻锁的人。”
“她来了。梅溪来的人,自己找上门了。”
“她要账本,我要报告。报告在墙里,墙只有沈知远摸得着。她负责让他想起来,我负责在那面墙打开的时候,把东西拿走。”
他顿了顿。
“布线图放给她,监控权限放给她。她剪她的片子,我播我的。她越嫁祸他,他就越孤立;他越孤立,就越只能一个人往下走——一个人走到底,就是那面墙。”
“她以为她在渗透我。”王启东回头,“是我在放她进门。”
团建大巴是周五早上七点出发的。
赵一航从前一天晚上就没怎么跟我说话。在公司群里,他是抢名额最积极的那几个人之一——截图排在前十名发到群里,配了一句"兄弟们民宿见"。
但他没有取消跟我的室友关系,也没有退租。
他只是不跟我说话了。
大巴上我和他并排坐,中间的扶手他一直没有放下来。他戴着降噪耳机看窗外,我盯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高速护栏,谁都不开口。
三个半小时以后大巴拐进一条山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手机信号从满格掉到三格,再掉到一格,最后变成一个空心的小圆圈。
有人在车里喊了一句:"没信号了!跟你们说这地方真够野的,感觉进了深山老林。"
赵一航摘了耳机,没看我,声音压得很低。
“知远。就咱俩,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为什么报警。”
“你信我吗。”
“废话。六年了,我什么时候没信过你。”
我盯着窗外,很久。
“那就别问。”
他没再说话,把耳机戴回去,一直戴到下车。
后来我才知道,那句话他等了整整一路,想让我接住。我没接。
旁边有人接:"对啊这种才有感觉!城里的酒店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这种世外桃源。"
车厢里都在兴奋地讨论今晚**和星空露营的事。坐在前排的林小诺站起来拿着小喇叭做"入住指南"——她说民宿一共四层,房间已经分配好了,房卡在前台自助领取。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是一种标准的新人实习生式的热情,恰到好处不惹人烦。
大巴拐过最后一个弯,我看见了那栋楼。
比十五年前多了涂装——外墙被刷成了灰白色,窗户换了新的,大门重新装了电子门禁。但楼体轮廓没有变,北侧那棵歪脖子槐树也没有变。
树比以前更歪了,树干上多了一道闪电劈出来的裂痕,但还活着。顶上的树冠甚至比记忆中更茂盛了,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六月的风里轻轻晃。
我拇指掐进掌心。
"沈哥,"过道对面座位的市场部李颖探过头来,"你脸色好差,晕车了?"
"没事。"
大巴停在大楼前面的碎石停车场上。大家拎着行李鱼贯下车,男生帮女生拿箱子,主管拍着新人的肩膀分配任务。三百号人像蚂蚁一样涌进那扇灰白色的门,笑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我的脚踩在那片碎石地上,膝盖有点发软。
十五年前我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膝盖擦掉了一层皮,血顺着小腿流进袜子里。那道疤还在我左膝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北侧。槐树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反**一下阳光,一闪就没了。
我在一楼大堂领了房卡。317房间,三楼最里面那间。
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穿民宿统一的白衬衫黑马甲。她把房卡递给我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是那种"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忍不住多看"的一眼,很快又收回去,低下头继续**。
我没在意。当时还没有。
317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北面的山坡,坡上野莓丛还在,成片成片的深绿色在风里起伏。
我站在窗前往山坡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拉窗帘。
窗帘只拉到一半,我看见门口地上有个东西。
一个浅蓝色的塑料**。
边缘磨得发白。断了一个齿。
我蹲下去把它捡起来,翻过来看背面。塑料背面有一道用指甲刻出来的竖线——我认得这道竖线,十五年前周棠摔了一跤把**摔断了一个齿,我们一人拿了一个,她用指甲在各自的**背面各刻了一道竖线,说"这样以后找不到对方的时候对一下就好了"。
她的手一直在抖,那道竖线刻得歪歪扭扭。和这道一模一样。
我攥着**站起来,打**门走到走廊上。
走廊空无一人。其他人都去一楼参加欢迎晚宴了,灯光昏暗,空调出风口发出嗡嗡的低鸣。我往走廊两头各走了几步,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
地板上一路有水渍——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我的房门口。水渍不连贯,是一滴一滴的,像有人拎着湿透的东西走过。
我蹲下去用手指碰了一下。
不是水。是冷水化开后的痕迹——冰水。
血放在冰水里不会凝固。
我直起腰,把**收进内兜,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欢迎晚宴在一楼的大宴会厅。
我推开门的时候三百人已经坐得差不多的了。二十几张圆桌铺了白桌布,水晶吊灯全部亮着,自助餐台上摆满了菜。但三千平米的宴会厅太大,三百人填不满,边缘有巨大的暗区,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得发虚。
赵一航在第三排的桌子朝我招手。他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嘴角带着笑。
"你脸色还是不好,"他说,"喝点热水。"
我坐下,把一杯水推到面前没动。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
"什么**?"
"浅蓝色的。"
他皱眉看了我两秒,说"兄弟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说不上来。手上的触感还在——那个断裂的齿硌在我拇指上,边缘的磨痕带着十五年的重量。
八点整王启东上台致辞。
他穿着深蓝色polo衫,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乱。五十二岁,身家过百亿,站在台上的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聊天。他说欢迎各位来到山隐民宿,这次团建是云界科技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希望大家彻底放空、好好玩。
台下三百人举杯碰了一下。我碰了杯子,没喝。
王启东讲完之后是林小诺发言。她说今晚安排了篝火晚会和露天电影,明天上午有密室逃脱和攀岩活动。
她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看她的脸。
她的脸是那种精致的、对称的、无可挑剔的好看。但不是天然的那种好看——如果你仔细看,能看出来颧骨的弧度、眼角的角度、鼻梁的高度都太标准了,标准到不像是天生长的。
整容。
篝火晚会从八点半开始。
民宿后院的空地上堆了一大堆干柴,火焰窜到三米高。三百人围着火堆喝酒聊天。有人扛来了蓝牙音箱放音乐,几个产品部的男生脱了外套在火堆前面跳不知什么地方的民族舞,动作乱七八糟。
我看着这三百个人。
火光在他们的脸上跳来跳去,笑得放松又开心。他们是真的以为自己在参加一场普通的团建,免费住精品民宿、喝酒吹牛唱歌。周围是森林和星空,手机信号没了反而更有"世外桃源"的仪式感。
他们不知道这栋楼曾经是什么。
也不知道那道滑动的门背后是什么。
我的手机没有信号——和来时大巴上一样,零格。
我试着连了一次WiFi。不存在的网络。
林小诺站在火堆另一侧,火光把她半张脸映得很亮。她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偶尔和旁边的同事聊两句。我看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抬头——离得很远,火光让她脸上的表情模糊成一团,但那个视角和角度,我并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我。
晚上十一点,我回到317。
**还在我内兜里。我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床上睁眼看天花板。
走廊里有脚步声。
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有人拖着什么东西经过我的房门口。拖拽声很沉很慢,每拖一下停半秒,然后是人的喘息声,再拖一下。
我翻身起床把耳朵贴在门上。
声音到了走廊拐角处停了。然后是电子锁"嘀"的一声,一道厚重的门被关上,隔断了所有声音。
我试着拧了一下房门把手。
门打不开。
从外面反锁了。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走廊里有喧哗声,很多人在说话,脚步声来来回回。我套上T恤打**门,门已经能打开了——不是"忘了反锁",是"到了该开的时候才开"。
走廊里站了十几个人,都是三楼的住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焦虑。
"什么情况,我的门也打不开。"市场部老周举着手机在走廊里转圈,"你们有没有信号?我手机到现在都没信号。"
没有信号。
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
我直接下楼去一楼大堂。大堂里已经聚了上百人,前台那个戴眼镜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黑色安保制服的男人站在两侧出口。
"大门锁了?"有人问。
一个安保说"门禁系统临时故障,正在检修,请大家耐心等待"。
赵一航从人群中挤到我旁边,脸色已经不像昨晚那么轻松了。"知远,你怎么看。"
"所有门都锁了?"
"一楼和地下室的门全锁了。一楼侧门、厨房后门、天台出口,所有电子门禁全部失效。"他顿了顿,"我刚去试过了。每个门两个保安,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火灾通道呢?"
"被电子锁锁死了。"
我把手揣进裤兜。**硌在手指上。
八点半,王启东在一楼宴会厅召集全员。
他站在昨天的舞台上,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但眼神比昨天严肃。他说民宿的通讯设备出现全面故障,他已经联系了警方和民宿管理方,在故障修复之前请大家不要擅自行动。
现场安静了三秒,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响起来。
王启东抬起手让大家安静,然后说他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昨晚凌晨三点左右,民宿机房的通讯主光纤被人为剪断。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通讯设备和电子门禁全部失效的原因。"
全场的嗡嗡声变成了一片死寂。
"我们从监控录像中调取了机房门口的影像。"王启东往侧边屏幕方向一摆手。
大屏幕亮起来。
画面上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04-07 03:14"。机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人影侧身闪进去——穿着藏蓝色短夹克。夹克胸口位置有一个白色的刺绣标志,在红外摄像头里格外清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藏蓝色短夹克。胸口白色刺绣。
坐在第三排的李颖转过头来看我,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你穿的那件,"她小声说,然后整个人往后一缩。
我身后几排开始有人窸窸窣窣地回头。窸窣声像涟漪一样无声地扩散,一层一层传遍整个宴会厅。三百双眼睛从不同方向转过来,先看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再看我身上的衣服,再看我的脸。
赵一航从座椅上站起来。他看看屏幕,又看看我,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知远?"
他嘴唇在动,但嗓子哑了,只挤出一个气音。
林小诺从第三排站起来。
她一直低着头坐在位置上,这会儿站起来以后眼眶是红的。她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种几乎算得上是"小心"的语气开口了。
"沈哥,"她说,"我只是手滑选了个地方……你不想来你可以不来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三百人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旁边屏风后面蹲着的美术组小郑攥着手机冒出一句"**真的假的"。他不是在跟我说话,他的手一直在抖,连带着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也在抖。
赵一航转过身来正对着我。他闭了一下眼睛,做了一次深呼吸,像要把什么按住。
“知远。我们认识六年。”
“六年。”
“我知道你把钥匙给我、我半夜高烧你背我去医院,这些是真的。”
“所以你现在看着我,跟我说一句——‘不是我’。”
“就一句。你说,我替你挡。”
全场安静下来。三百双眼睛从屏幕挪到我脸上。
我没有开口。
他盯着我。一秒。两秒。三秒。
“……你连一句‘不是我’都不肯说?”
“说了,有人信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我信!”他吼出来,“但你得先开口!”
我依然没有开口。没有解释——因为现在拿出任何解释都会被那件外套盖过去。而且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能让三百个人认定你有愧——他们觉得你低头就是默认。
赵一航后退了半步,像被什么烫着了。
“你让我怎么替你说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不抖了,抖的是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
林小诺的眼眶里那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抹了一把眼睛,然后往旁边退了半步,退到王启东身后的阴影里。
这时候有人举起了手机。
闪光灯亮了。
人群里开始不断有闪光灯亮起来,一道一道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打在我脸上。三百个人举着开了闪光灯的手机——不是拍照,不是录像——只是照明。他们用闪光灯照明的方式把我围在中间,像一群人拿着手电筒在黑暗的森林里围住一只猎物。
"你是不是知道密码?"有人问。
"机房门的密码和大门的紧急出口密码,你肯定知道。"
"对啊,你剪的线你肯定知道开门密码。"
"说啊!"
声音从四方涌过来。前排的人站着,后排的人爬上了椅子。他们手里举着的闪光灯一道接一道亮起来,照得我眼睛发白。
我看了一圈这些脸。
市场部老周、美术组小郑、产品部去年校招进的那两个应届生,还有很多人我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他们天天在食堂跟我打招呼。此刻他们全部把脸藏在这一片闪光灯背后。炫光里我看不清楚他们眼里的东西,是他们故意让我看不清楚。
赵一航没有举手电筒。
但他面前放着他的手机,屏幕朝上,首页消息框里是林小诺不久前在群里发的一句话——"我不知道沈哥为什么要这样……"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输入光标一明一暗地跳。
然后他拿了手机出去了。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他没有转头,但我看见他鞋底绊在大堂地砖的接缝上,差点摔跤。他踉跄了一步又直起腰,背影穿过宴会厅的侧门消失在外面走廊里。
我站在三百道白光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沈知远你十五年前从这座楼里翻出去的只有你的身体。
你的魂一直留在这里。
而今天他们终于把你弄回来了。
切·当天下午·民宿三楼·走廊
赵一航蹲在沈知远房门口,从地砖缝里捻起一根线头。藏蓝色。
他想起昨天傍晚,林小诺端着笑找他:“赵哥,沈哥落了份文件在宿舍,我帮他带来了。他不在房间,你帮我开个门呗。”
他开了。她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手里什么也没拿。
线头是那会儿蹭在门框上的。
他攥着线头直起腰。走廊尽头,林小诺的房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从门缝里看见她的行李箱摊在床上——箱底叠着一件藏蓝色短夹克,胸口一道白色刺绣。
和沈知远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一个入职三周的实习生,手里怎么会有沈知远的衣服。
除非有人给了她。
他掏出手机想拍,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他闪进消防通道。
脚步声停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压低的女声:“他看见了。”
男声:“王总说,让他查。他查得越深,替我们找得越准。”
赵一航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把线头攥进掌心。
他得先找到沈知远。
入夜以后我等到走廊里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才开始行动。
凌晨一点。
我把**塞进裤兜,关了灯,贴着墙根摸到楼梯间。配电室在负一层,紧挨着机房。我之前在民宿公开的前台导览图上记住了这栋楼的层数——地上四层、地下两层。
地下两层。
十五年前我来的时候,地下两层都锁着,铁门上挂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锁,推不动。当时我心悬在别处,没去琢磨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负一层的走廊比上面的楼层更窄更矮,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半。配电室在走廊尽头,门没锁。
我推开配电室的门进去。监控终端是一台灰白色的机柜,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楼内摄像头的实时画面。我找到"04-07凌晨"的录像列表,点开那条剪光纤的片段。
画面播放到"03:14:07"的时候,录像里出现了一道细线——画面顶端一条极细的浅灰色线头,只出现了不到半秒。玩剪辑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两端拼接时没对齐。
那段录像被裁过。原片里凌晨三点进机房的确实是一个穿藏蓝短夹克的人,但那个人的动作和时间线被人裁剪压缩,把机房门口和光纤被剪后出现在机房内的画面拼成了一条连续影像。"穿我外套的那个人"和"剪光纤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两次进入。中间那一段真正进入机房、剪断光纤的画面——被抽掉了。
做出这手的人在民宿内部。而且有不低于***级的监控系统权限。
我坐在屏幕前面,脑子里飞速运转的时候,身后有动静。
配电室墙角的杂物堆后面,一个人站了起来。
我手心一瞬间冒汗,顺手抓起桌上一把螺丝刀往墙角方向亮出去。
"别!"那人低喊了一声。
是个女人。穿着灰色的清洁工服,手里攥着一团抹布,头发半白。她往光亮里迈了一步,脸上的皱纹在屏幕的背光下像老树的年轮。
我看清她的脸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是云界科技的保洁,陈秀兰。
"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跟老赵当年进公司第一天是我扫你们工位那层楼的。"她没接我的话,但这句话是在回复我喊出"保洁阿姨"那种惊愕里藏着的错愕,是在告诉我不必意外。她把抹布折了两折塞进围裙口袋里,下巴往走廊方向抬了一下。
"别大声。他们还没发现我。"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她的表情很平静,是那种见过大事之后的平静,就像每天早上七点推着清洁车出现在公司走廊里的样子——但你只要多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份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你把一个人撕碎了之后她还能每天早上出现在同一个地方扫同一层楼,不是因为她忘了疼。
是因为她等一个东西等了太久。
"你来这儿多久了。"
"比你早一天。"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塞进我手里。"背面画了地下二层的入口位置。五十年代在楼底下修的防空洞,直通山脚。他们每月十五号往外送一批人。走的就是这条路。"
我展开纸条。劣质的横格纸上用圆珠笔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每层楼标了数字。地下二层入口在楼梯间底部一扇伪装成消防栓的铁门后面。
"你是什么人。"我抬起头看她。
"我女儿叫陈念雪。十八岁那年放学路上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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