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宴从战场回来后,说自己换了魂。
他说在另一个世界,寡嫂沈江锦才是他的妻子。
而我,不过是霸占了她位置的陌生人。
我请高僧替他招魂,夜夜守着那盏引魂灯,盼真正的萧承宴回来。
他却搬进沈江锦的院子,将我的嫁妆送她,把我母亲留下的凤钗戴在她头上。
“这些本来就该属于我的妻子,你本该是个妾。”
直到祭祖前夜,我去祠堂换灯油,却听见沈江锦问他,这场戏还要演多久。
萧承宴低声笑了。
“我也没想过她还真相信异世换魂,不过也好,若知道是我负了她,她会闹。”
“可只要骗她原来的萧承宴不在了,她便会乖乖让出正妻之位,到时候你在她面前不至于抬不起头。”
我站在门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引魂灯,心凉透了。
萧承宴,我等不到原来的你了。
也不想等了。
……
“我也没想到,她还真信了。”
祠堂里,萧承宴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隔着门缝传出来,像把刀一点点捅进我心里。
沈江锦似乎有些不安。
“承宴,这场戏还要演多久?她为了给你招魂,白天抄经,晚上守灯,人都瘦脱相了,我看着心里也过意不去。”
“你就是心软。”
萧承宴的语气里带着笑。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从前他哄我时,也是这样。
“可她若知道真相,怕是要闹。”
“她能怎么闹?”
萧承宴满不在乎。
“哭几场,砸点东西,再闹着回娘家,行吧,让她闹。反正过不了几日,她自己就回来了。”
“你就这么确定?”
“她舍不得我。”
短短五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我的手开始发抖。
灯油溅在手背上,滚烫,我却感觉不到疼。
是啊。
我舍不得他。
所以他才敢这样欺负我。
十二岁那年,我摔断了腿。
萧承宴背着我跑了三里路,鞋丢了一只,脚底磨得全是血。
我趴在他背上哭。
他喘着粗气哄我:
“别哭,知微,再忍忍,我在呢。”
后来他出征,我怕得整夜睡不着。
他抱着我说:
“等我回来,我就娶你。”
他真的回来了
红衣纵马,停在我家门前,对我伸出手。
“谢知微,我来娶你了。”
那时京城里人人都说,萧小将军意气风发,却只肯对谢家姑娘低头。
我也以为,这份偏爱能走一辈子。
现在才知道。
风会停,心也会变。
祠堂里,沈江锦问:
“那以后呢?她毕竟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算什么?”
“你当然也是我的妻子。”
他刚从战场回来那天,不肯让我靠近。
他说他不是萧承宴。
他的魂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沈江锦不是他的大嫂,而是他的妻子。
我问他,那我呢?
他沉默很久。
“那个世界里,没有你。”
那一刻,我的天都塌了。
我抓着他的衣袖,一遍遍问他,记不记得我第一次给他做的荷包,
记不记得成亲那晚,他说过什么,记不记得出征前,他答应会平安回来。
他却只皱着眉。
“谢姑娘,请你自重。”
我当场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不肯接受。
我以为原来的萧承宴只是迷了路。
只要我肯等,他总会回来。
于是,我遍请高僧,跪在佛前抄了三百遍**。
高僧说,若思念足够深,亡魂或许能循着引魂灯回来。
这盏灯,我守了两个多月。
每到深夜,我都会对着灯火说话。
“承宴,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回来好不好?”
“我好想你。”
有一晚,灯芯突然跳了一下。
我赤着脚跑去找他,哭着告诉他,真正的萧承宴一定快回来了。
他看了我很久,还替我擦去眼泪。
那一瞬,我几乎以为他回来了。
可他说:
“别折腾了,他死了。”
我怎么肯信?
那个背过我的少年,那个红着耳朵替我掀开盖头的少年,那个答应会平安回来的少年。
怎么会死?
他的身体明明站在我面前。
他的眉眼,声音,手掌的温度,全都没有变。
可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他记得我爱他,记得我心软,记得我舍不得。
所以,他拿这些当刀,捅了我一遍又一遍。
沈江锦轻轻叹气。
“她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这样骗她,就不怕她寒心?”
萧承宴沉默了一会儿。
我屏住呼吸。
那一刻,我竟然还在等。
等他有一点愧疚。
哪怕只是一点。
可下一刻,他笑了。
“她不会。”
“知微看着性子烈,其实最好哄。以前惹她生气,送块糕点,编只草蚂蚱,她就消气了。”
“等她接受我不是原来的萧承宴,自然会把正妻的位置让出来。”
“以后你们好好相处,我也不会亏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