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燧录
  • 北燧录
  • 分类:古代言情
  • 作者:布衣谨之
  • 更新:2026-09-24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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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布衣谨之的《北燧录》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鸡蛋大,头发根里结着半干的血痂。摸到那块痂的时候,他想起来的头一件事不是自己是谁,是这府里的人将来怎么死的——新君登基那日,定北侯府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哥~哥……你醒啦?”床边坐着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眼睛熬得发红,见他睁眼先站起来,又坐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外头的人已经等了两刻了。爹说你要是起不来,就让他们记着。”她把手里那块湿帕子叠好,搁在盆沿上。,指甲干净,指节细长,虎口是光的,缺着那层...

《北燧录》精彩片段


,鸡蛋大,头发根里结着半干的血痂。摸到那块痂的时候,他想起来的头一件事不是自己是谁,是这府里的人将来怎么死的——新君**那日,定北侯府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哥~哥……你醒啦?”床边坐着的小姑娘十四五岁,眼睛熬得发红,见他睁眼先站起来,又坐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外头的人已经等了两刻了。爹说你要是起不来,就让他们记着。”她把手里那块湿帕子叠好,搁在盆沿上。
,指甲干净,指节细长,虎口是光的,缺着那层握扳手磨出来的老茧。。
,定北侯世子,叫苏北辰。他自己二十八,叫苏北,昨夜还坐在军工厂的办公桌前头,一杯茶凉透了没顾上喝,图纸摊到第三张。两个名字差一个字。
“外头的人是谁?”他把手放回被子上,问的时候眼睛还在自己那只虎口上。
“京里来的”苏幼菱把地上那只水盆端起来,又搁回原处,“兵部武选司,验品阶的那位。这三天他来过两回,头一回我说你身上不舒坦,在歇着;这回挡不住了,人就在门外头。”她的手按在盆沿上没有松开。
,这条就在这具身子里存着:袭爵之前**要验一次品阶,兵部武选司派人下来,日子年初就定下来了。

就是今日。

“哥,他们问我,你这下是怎么挨的。”苏幼菱把水盆往边上挪了挪,眼睛没有看他,“我跟他们说你是骑马摔的。说出口我才想起来,你三天都没骑过马。”

这段他也记得:青楼,花魁,一记闷棍从后脑上砸下来。

“下回就说我睡着了。”苏北辰把被子往下推开一点,“睡着的人不会自己摔。谁再来问,你就照这么答。”苏幼菱看着他,气得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扶我起来”

“大夫说……”

“大夫不去见武选司。他今日说什么,都不往纸上记。”苏北辰把两只手撑在床沿上,人往前送了半寸。

苏幼菱绕到床头,两手从后面托住他的后背,一点一点把他撑起来,嘴里说:“哥,慢些。你要是在场子上倒下去,那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

演武场在府里最东头,是一片踩得发白的空地。八月末的日头已经斜了,晒得地皮发烫,风从北边过来,带着干草味。

见他从东边过来,管了三十一年账的老管家苏伯安从人堆边上迎上去,怀里抱着一个**,把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世子,那位到得早,天没亮就在这儿了。账房、马房、灶上,他都走过一遍。”

场子边上站了一排人,府里的丫头小厮、伙房的、马房的都在。**站在最前面——定北侯苏啸天,旧甲没上身,只穿着家常的深色衣裳,左手缺着一根手指,站着的时候重心压在右腿上。

“爹站了多久?”苏北辰问这句的时候没有往那边看。

“打天亮就在那儿站着。”苏伯安把怀里那只**紧了紧,“雁门那趟侯爷带出去八万,回来八千。没回来的那七万二千,一半死在北边那些人刀下,一半死在自己手里那把断了的刀上。老奴搬了椅子来,侯爷也不坐……”**在他怀里换到了左边胳膊上。

场子中间站着一个穿青色官服的人,三十来岁,个子不高,身板很正。他身后半步站着个书吏,怀里抱着纸笔和一只小砚。

苏北辰刚走到架子前头三步远的地方,那人已经先转过身来了。

“世子”他先见了礼,礼数很足,“武选司主事崔元礼。”他身后支着一具铁架,架上悬一面铜盘,擦得很亮。

“劳烦大人久等了,府上没照应好。”苏北辰在铁架前头站住,两只手都空着。

“不劳烦。武选司的人下来,等的时候比办事的时候多。”崔元礼从袖子里取出一卷文书,递到身后那个书吏手里,“今日来侯府只办一件事。世子袭爵之前,**要验一次品阶。”

“世子要是站不住,今日就不必验。”他往下接着道,“我在验状上照实写未验两个字,明年这个日子我再来。”

“一年之后,大人这趟还得再走一遍。”苏北辰把这句话说得不快,让站得远的人也听得见,“府里等得起一年,我等不起。”

苏伯安跟在他半步后头,头往他这边偏过来,“世子,缓一年不是坏事。缓过去,今日这场就没有人看见。”

“缓过去,明年这个日子谁来验,验的是谁家的爵。”苏北辰答的时候声音也压得低,“今日验,验出什么来都算数,档上从今日起有我这个人。缓一年,我连一张能落上自己名字的纸都摸不着。”

**在苏伯安怀里没有动,他没有再劝。

“改元之后还立着的那个府,才等得起一年。”

场子最前头那个人一直没有动,左手缺着一根手指的那只手在袖口里握了一下,又松开。他往前走了半步,走到能让书吏也听清的地方,才开口。

“验”

**只说了这个字,往后就没出声了。他直挺挺站着,看着场子中间。

崔元礼点了一下头,退开半步,让开那面盘,慢慢道:“那便劳烦世子三息之内,把气提到右手,打在这面盘上。”

走到架子跟前,苏北辰照那句话去做,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提。边关武勋家里出来的人,原身从小吃不了习武的苦,这条也在这具身子里存着。

“三息过了”崔元礼在旁边报了一声。

他把右手抬起来,一拳打上去,盘晃了晃,声音很闷,比他想的要软。

“无品”书吏在旁边报了一句,笔尖不停。

他退开半步,又上前,第二拳落下去,盘面还是干净的。书吏的笔往下走了一格。

“大人”他把掌心朝那面盘举了举,让站得远的人也看得见,“提气这件,往常是谁教的?”

崔元礼看着他,隔了三息才答:“府上请的师傅。这条武选司这边有册子,请了几位、哪年请的,都记着。”他从书吏怀里取过那卷文书,翻到中间一页,指给他看,“世子十岁请了第一位,到十七岁一共请过四位,头两位都是京里过来的。”

第三拳他用了肩,用了腰,用了这副骨头能借到的全部力气。铜盘荡开去,撞在铁架上,响了一声脆的。

盘面亮着,干干净净。

“三拳,无品。”书吏把笔搁下了。风从北边过来,把架子上的绳子吹得转了小半圈。

朝那面盘看了一眼,只一眼,崔元礼转过身来,声音跟刚才见礼时一个样,不高:“未入品”

人堆里的声音就起来了,压着嗓子,可站在场子中间听得清。

“三拳,一拳都没响。”

“四位师傅,教了七年。”接话的人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无品袭不了爵。爵袭不下来,这府里的人往后往哪儿去。”

“侯爷从雁门回来那年就该散了。”这句出来,前排有两个把头转过去找说话的人,没找着。

人堆外头苏北垣没有跟着找,只朝铜盘那头望了一眼,望过再没有望。

“那三个字记档,我不驳。”苏北辰把掌心从盘面上收回来,人转过去朝着书吏怀里那卷文书,“方才大人念的那一段,请一并记上。十岁请第一位,到十七岁请过四位,头两位是京里来的——这几行武选司的册子上本来就有,抄一遍不算添。”

崔元礼的笔停在半路。那卷文书他重新翻到中间那页,看了两息才抬眼。

“这几行记上去,跟世子的品级不相干。”

“跟品级不相干,跟往后翻这张纸的人相干。”苏北辰站在铜盘那头没有挪,“有人翻到未入品这三个字,底下跟着的就是这四位师傅的名字和年份。我打不出品,这条我认。四位师傅教了七年打不出品,这条我不认在我一个人头上……”

场子里没有人出声。左手边那两个丫头把头低下去,站在书吏后头的两个府里人把手从身前放了下来。

笔尖崔元礼在砚上按了一下。这句他没有再问第二遍,人转过去朝着书吏那头。

“抄。册上有的,照抄不算添。”

书吏没有落笔,抬起眼睛看了崔元礼一下。

“我说了抄”摊在手上那一卷崔元礼放回了板子上,手按在中间那页上没有拿开,“往后有人来问这几行是谁叫加的,你答崔元礼三个字。”按过那只手他从那页上收了回来。

笔尖落下去,四位师傅的名字和年份一行一行往下走,抄了七行。抄到**行的时候,站在书吏后头那两个府里人里有一个转身往二门去了,走得很快,一次也没有回头。

“头两位是京里来的。”那七行崔元礼从头看到尾,看完他问的是苏伯安,不是苏北辰,“那两位的名字,先前府上往武选司报没报。”

“报过”苏伯安答。

文书崔元礼朝书吏那边推了半寸,手在封面上按了一下才拿开。

方才打第三拳的时候,前排只站着几个人。这会儿场子边上围了两层,后头的把脖子伸出来看那支笔,没有一个人散。

“我哥还没好,头上还带着伤。”苏幼菱从人堆里往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场子边上才站住,“大夫说了要静养,今**来就不该起来。这么验出来的,报上去不算数。”

“小姐这话,武选司管不着。”崔元礼把手往身后摆了一下,叫书吏把板子端上来,“世子身上有伤是真的,可这《武选条格》里没有‘带伤可缓’这行。”

“今日这场,回头我要找人问的……”苏幼菱把后半句咬回去了。

从书吏怀里取过那张纸,崔元礼转向苏啸天,两只手递过去,递的姿势很正,礼数一点不缺:“验状上,麻烦侯爷画个字。”

纸送到面前,苏啸天没有伸手。他左手缺的那根手指收在袖口里,右手垂在腿边上。

“不是要侯爷认这个结果。”崔元礼把纸又往前送了送,“章程上写着,验无品者,须家主在场画字,证明受验的是本人。”

“不画会怎么样?”问这句的是苏北辰。

“不画,今日这场验就作废,等明年再来。”崔元礼从书吏手里取过笔,两只手递过去。

苏啸天接了笔,在纸的下角画了一个字,笔画很短,两下就完了。把笔递回去的时候,他说了四个字:“大人辛苦”说得很平,说过他就退回原来站的地方。

笔从**手里回到书吏手里,苏北辰一直看着。方才画字那笔,他自己两只手都空着。

“记上去”苏北辰的手还搭在架子上,“往后是什么?”

崔元礼把那卷文书合上了,两只手按在封面上没有拿开,答:“我今日下来只办一件事,办完了。”

“往后呢?”苏北辰问。

“世子往后自然会知道别的。”他把纸对着光看过,“眼下我说了不算数,得等文书从京里下来……”

“京里眼下忙什么?”

“衙门里上上下下都忙着改元。”崔元礼把纸的下角折过来一折,“改元那日行**大礼。武选司今秋下到各州的差事是上头新点的,燕州只派了我这趟。”

苏伯安在旁边把这个日子往下接了一句,“回世子,数到那日整八十天。府里要往京里递东西,走陆路一趟十二天,一来一回二十四天。”报过他把**换到了右边胳膊上。

人开始往后退,散场了。两个小厮过来抬那具铁架,架子沉,抬起来两个人都弓着腰。

崔元礼从袖子里另抽出一张纸,铺在板子上,笔尖在砚上按了两下,去了余墨。那张纸上留着一处空的,先前谁也没往里写。

“大人的车马,老奴叫人备下。”苏伯安从人堆边上又走近了半步,“眼下这时节路上还好走。”

“不用”崔元礼手上不停,“我还住着”

这句落下来,苏伯安怀里那只**往下沉了沉。他把**抱回去,问道:“大人要住多久?”

“章程上没写这条。”崔元礼低头看着纸上那处空的,“没写的,就由办事的人自己定。定多久,也是我一个人的事。”

“大人手上这部条格,是自己带的,还是衙里发的?”苏北辰接口就问,问过他把手从架子上拿下来。

崔元礼听见这句抬眼看了他一下,“这部是我自己带来的,衙里不发。”答过他低头把纸上那处空的又看了一遍。

苏伯安还要再问,苏北辰抬手止住了他,往他前面站了半步:“府里给大人腾一间。东头那间干净,离演武场近,大人早上要看什么,出门就是。”

“东头那间,我看过了。”崔元礼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昨日就看过。窗户朝南,早上亮得早。”

这句崔元礼说得比上一句慢,苏伯安抱着**的两只胳膊往里收了收。

落笔的时候崔元礼写得很方,一笔一画,笔笔断开。写完他把纸举起来,凑到风口吹了吹墨,对书吏道:“未入品。三个字,记档。”

苏北辰朝东头那间看了一眼,“那间我叫人今日就收拾出来。大人住多久都成——章程上没写的,府里也不好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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