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当众官宣复合时,我的机器人流泪了
  • 前男友当众官宣复合时,我的机器人流泪了
  • 分类:玄幻奇幻
  • 作者:静月幽思
  • 更新:2026-09-24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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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当众官宣复合时,我的机器人流泪了》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静月幽思”的原创精品作,温念陆时砚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前男友当众官宣复合时,我的机器人流泪了长三角投资峰会上,我用一张转账截图当众拆穿了前男友的深情表演。回苏州的深夜,我赌气用孤儿院死对头的脸定制了一台AI陪伴机器人。第三十二天,客服打来电话:您的订单因侵权被取消,从未发货。我抬起头——那个正在阳台晾床单的"机器人",也刚好转过了身。"念念,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说 ——" 顾明远在台上顿了半拍,声音发着抖,"我们还在一起。"大屏幕上是《寒梅傲雪》。我绣...

《前男友当众官宣复合时,我的机器人流泪了》精彩片段

前男友当众官宣复合时,我的机器人流泪了
长三角投资峰会上,我用一张转账截图当众拆穿了前男友的深情表演。回苏州的深夜,我赌气用孤儿院死对头的脸定制了一台AI陪伴机器人。第三十二天,**打来电话:您的订单因侵权被取消,从未发货。我抬起头——那个正在阳台晾床单的"机器人",也刚好转过了身。
"念念,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说 ——" 顾明远在台上顿了半拍,声音发着抖,"我们还在一起。"
大屏幕上是《寒梅傲雪》。我绣了四个月。金茂君悦宴会厅三百多号人,投资人和非遗传承人各占一半,目光从屏幕滑向第三排 —— 我坐的地方。
身边的沈砚舟偏头看了我一眼。他是我三天前刚签的天使投资人,今天本来只带我来认人。
顾明远还在演。他调整话筒高度,眼眶微微泛红 —— 这**作我太熟了,大学辩论队拿冠军那次他就用的这个表情,连红的程度都一模一样。
"三年前我一无所有,我女朋友花了四个月绣了这幅作品送我。她说梅花代表坚持 ——"
我站起来了。
椅子腿蹭过大理石地面,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瞬间安静。顾明远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那层深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顾总,三件事。"
我的声音很平。来之前赵小棠在微信里炸了十八个 "你给我硬气点" 的表情包,我回了个 "知道了"。其实不用她说 —— 当一个男人拿着你的作品给你的行业讲故事,却从来没在任何一个私下场合说过 "我爱你" 的时候,你心里那根弦早就断了。只是今天恰好有人碰了一下。
"第一,这幅绣品是我工作室的商业样品,订单号 20230315047,含税一万二。"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微信转账记录截图,"现在就可以投屏。"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真的有人 "嘶" 了一声,我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我们去年十一月就分手了。"
顾明远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次。他想插话,我没给缝隙。
"第三 ——" 我侧身,掌心朝上示意身边的沈砚舟,"这位是我现任合伙人,沈砚舟。麻烦顾总下次做路演,别再拿前女友的作品编故事。"
全场死寂。
能听见隔壁桌咖啡杯放回瓷盘的声音,能听见后排笔记本纸张摩擦的细响。顾明远站在台上,脸是一个很奇怪的状态:深情还没卸干净,愤怒和难堪已经从眼角嘴角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像一副正在融化的蜡像。
我坐下的时候,沈砚舟凑过来低声说:"温念,你这脾气比你的针还利。"
我没接话。怕一开口,刚才撑住的那口气就散了。
散场时我没等任何人。赵小棠后来形容我走路的速度 "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但硬撑着不叫的猫"。电梯里只有我和一整面落地镜 —— 镜子里是一个穿烟灰色西装裙的女人,头发一丝不乱,口红也没花。看起来像刚打了一场胜仗。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那条转账记录截图还浮在最上面 ——2023 年 3 月 15 日,一万两千元整,备注 "寒梅傲雪样品费"。顾明远当时回了两个字:"收到"。
连个 "谢" 都没有。
从上海回苏州的**上,赵小棠的电话打进来了。她是我工作室的运营总监,也是我唯一能半夜三点打电话的人。
"视频我看了三遍。"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第三遍我把你站起来那段截了图,放大看你脸上的表情 —— 温念,你那眼神绝了,像在看一堆垃圾。"
"谢谢。"
"但是 ——" 她话锋一转,"你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话。窗外是苏南平原的傍晚,稻田和鱼塘在夕阳下面泛着金光,很好看,但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在三百人面前拿你的作品演深情前男友,你当众拆穿了,然后呢?他回去还是远川基金的合伙人,那幅《寒梅傲雪》还在他的路演 PPT 里。你用一万二的转账记录扇了他一耳光 —— 但他皮厚,明天就不疼了。"
"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 赵小棠停了一下,"但你得让他疼。不是脸疼,是骨头疼的那种。"
挂了电话之后,我刷了很久的手机。
大数据这个东西很奇怪,你心里在想什么它好像都知道。我本来在刷苏州的租房信息 —— 顾明远分手后我才发现,同居四年的那套公寓,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我需要搬家。但刷着刷着,首页突然推了一条科技新闻。
"砚时科技 CEO 陆时砚:AI 陪伴机器人 小砚 即将量产,目标群体是城市独居青年。"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脸,手指停在半空中。
陆时砚。二十九岁。苏州砚时科技创始人兼 CEO。
也是我孤儿院里最恨的人。
照片里的他穿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坐在一张看起来很贵的办公桌后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 和十五年前一样欠揍。访谈里他说了一句话,被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现代人最大的困境不是孤独,而是害怕承认孤独。小砚的设计理念很简单 —— 它不会离开你。"
不会离开你。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苏州十一月的夜晚又湿又冷,空调暖风打在脸上,但脚底是冰的。
说不上来是哪一个瞬间让我下了决心 —— 可能是赵小棠那句 "你得让他疼",可能是**窗外那些不属于我的金色稻田,也可能是 "不会离开" 四个字刚好刺中了我身上那个叫 "孤儿" 的旧伤口。
我打开砚时科技官网,点进定制页面。
最高配陪伴型 AI 管家,型号 X-1 Pro,售价十二万八千。面部可定制 —— 上传照片即可生成 1:1 仿生面容。体型可定制。声线可定制。性格模式可选:温柔、沉稳、幽默、毒舌。
我选了 "温柔"。
上传照片的时候手指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相册里没有陆时砚的照片 —— 我怎么可能存他的照片。但访谈页面的高清大图可以直接保存。
点击 "确认定制" 的时候,我对着屏幕上那张脸笑了一下。那个笑大概不太好看,因为手机屏幕黑掉的瞬间,我看见自己的倒影 —— 嘴角是翘的,但眼睛不像在笑。
订单确认页面跳出来:预计生产周期 45 个工作日。支付方式 —— 我选了全额预付。
十二万八千。够我工作室两个月的运营成本。
我付了。
然后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陆时砚,你也有今天。"
发完关了灯,裹在被子里,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但那股冲动底下压着一种说不清的爽 —— 像小时候在孤儿院,被陆时砚抢了画画比赛第一名,我躲在后院把他晾在竹竿上的白衬衫涂满泥巴。第二天他被院长罚站,我从他面前走过去,他瞪我,我冲他笑。
那是我在孤儿院为数不多的开心时刻。
机器 "人" **那天,苏州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雨。
快递员打电话让我下楼签收。我以为是那批苏绣底料到了,披了件外套就下楼。结果楼下停的不是快递三轮,是一辆印着 "砚时科技"Logo 的白色厢式货车。
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把一个长条形金属箱子抬进客厅。箱子大概一人高,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侧面一个很小的触控屏在闪蓝光。
"温女士,请在这里签收。"
我签了字。他们走的时候帮我带上了门,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对着那个一人高的金属箱子,突然有点不敢打开。
心跳得很快。不是期待 —— 是那种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心虚。
我伸手按了触控屏上的激活键。
箱子前面板无声地滑开,一股很淡的冷气溢出来。冷气散掉之后,我看见 "他" 了。
他闭着眼睛站在箱子里,穿一套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赤脚。皮肤在客厅暖光灯下面泛着一种介于真人和蜡像之间的光泽。身高目测一米八出头,比记忆里的陆时砚高了大概半个头 —— 成年版的陆时砚
我在触控屏上点了 "开机"。
他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我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上沙发扶手。那双眼睛和陆时砚一模一样 —— 不是颜色,是眼神。孤儿院里的陆时砚看人的时候永远带着三分打量七分漫不经心,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个解释。
但 "他" 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台等指令的电脑。
"**,我是您的 AI 管家,编号 X1-20241108。" 他的声音也是空的,没有孤儿院里那个欠揍少年的尾音上扬,"请为我命名。"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脚,踩了上去。
不是踢 —— 是把拖鞋底压在他脸上的那种踩。他因为还没接到站立指令,一直是半跪在箱子里的姿势,我的脚刚好够到他的脸。
他被踩得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原位。脸上粘了一小块鞋底的灰。
"陆时砚。" 我低头看着他说,"我给你命名 —— 陆时砚。"
"已确认。主人**,我是陆时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没有**,眉毛也没有皱。真正的 AI 管家不会因为被踩脸而生气。
我拿手机拍了一张他跪在箱子里、脸上带着鞋印的照片。发朋友圈,仅自己可见,配文:"陆时砚,你也有今天。"
发完之后我蹲下来,用袖子擦掉了他脸上的灰。
然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对着一个机器人的脸擦灰,动作轻得像怕擦疼他。而我的手在抖。
那个晚上我让他睡在客厅地板上。他问了一句 "是否需要暖床服务",我说不用。他说 "好的,主人",然后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速度很均匀,像手机屏幕熄灭时的过渡动画。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赵小棠那句话 ——"你就这么算了?"
没算。
我把孤儿院的死对头踩在脚下拍了照。但隔着一扇卧室门,我知道客厅里躺着的是一个十二万八千块买来的赝品。陆时砚本人在砚时科技的总裁办公室里,大概正在看这个季度的财报。他不知道 —— 也不在乎 —— 我用他的脸做了什么。
这种认知让报复的快意打了个很大的折扣。
但我还是睡着了。而且睡得比过去一个月任何一天都好。
第二天醒来,我闻到了豆浆和粢饭糕的味道。
我以为是赵小棠来了 —— 她有我家钥匙。但推开卧室门,客厅地板上已经没人了。厨房里传来煎东西的滋滋声。
陆时砚 —— 不对,"他"—— 正围着我的围裙站在灶台前面。围裙是赵小棠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浅蓝色底,上面印着一行字:"做饭是为了生存,点外卖是为了生活。" 他穿着这条围裙,用一双长筷子在油锅里翻粢饭糕,动作干净得像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粢饭糕。苏州人从小吃到大的东西 —— 隔夜米饭压紧实了切块,油锅里炸到两面金黄,外壳酥脆里面糯软。这东西看起来简单,火候差十秒就完全两个味。
他捞出粢饭糕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 他用的是左手。
我也是左撇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左撇子?"
他转过身来,脸上是标准的 AI 式微笑。嘴角上翘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不多不少刚好露出一点亲和力。"根据您的厨房布局和使用痕迹分析,左侧台面的磨损度比右侧高出百分之三十七。灶台旋钮的油脂分布也显示左手使用频率更高。此外,您的筷笼放置在 ——"
"行了行了。"
我在餐桌旁边坐下来。他把粢饭糕和豆浆摆在我左手边 —— 筷子放在左手侧,豆浆杯的把手朝左。
太精准了。精准到让人觉得不对劲。
但我没深想。粢饭糕太好吃了,外壳的酥脆程度和我小时候在观前街那家老店吃到的一模一样。那个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苏州阿婆,后来店铺拆迁就再也没见过。
"你这粢饭糕的配方哪来的?"
"根据苏州市传统早点数据库综合分析,结合您厨房现有食材的配比优化 ——"
"停。" 我咬了一口粢饭糕,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我问你怎么做的,你直接说 网上学的 ,别再背说明书了。"
"好的,主人。网上学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的嘴角往上多走了零点几毫米。但太快了,快到我以为是错觉。
之后的那一周,我开始发现这台十二万八花得值。
他不仅会做饭,还会做苏帮菜 —— 不是那种随便在网上扒个菜谱就糊弄的水平。松鼠鳜鱼的刀工比观前街得月楼的后厨还细,每一刀都刚好切到鱼皮但不切断,炸出来的鱼身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菊花。清炒虾仁的火候准到每一颗虾仁入口的弹性都一样。连腌笃鲜的咸度都刚好是我喜欢的 —— 不过分咸,但够鲜。
我问他怎么做到的。
"网上学的。"
我笑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
赵小棠来蹭饭之后,在餐桌上沉默了很久 —— 这对她来说极其罕见。
"温念。" 她把碗往桌上一顿,"你这个机器人,能借我用两天吗?"
"不能。"
"那我每天来你家吃饭。"
"行。"
她扒了一口松鼠鳜鱼,嚼着嚼着突然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确定这是 AI 管家?不是 ——" 她筷子朝 "他" 的方向指了指,"哪家饭店的后厨被你绑架了?"
我看了眼正在厨房擦灶台的 "陆时砚"。他擦灶台的姿势和我记忆里孤儿院那个少年擦黑板的样子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 动作规范、路径最短、效率最优。纯粹的机器行为。
"就是 AI。" 我说,"十二万八的 AI。"
赵小棠走之后,那天晚上我在工作室赶一批订单。下个月有一个非遗文创市集,我需要赶二十幅苏绣样品。绣到凌晨一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同时抽筋了 —— 绣花针从指间滑落,扎进大腿上的布料里。
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托住了我的右手。
他的手指比我的粗一圈,但动作轻得出奇。先是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拇指按住我手腕内侧的一个位置,顺时针按了三圈,又逆时针按了三圈。
抽筋的手指在一分钟之内松开了。
"你怎么 ——"
"手部肌腱痉挛的穴位**方案,基于 ——"
"行了,网上学的。"
"是的,主人。"
他放开我的手去捡掉在地上的绣花针。我看着他弯腰的姿势,后背的肌肉线条在灰色家居服下面隐隐约约 —— 这不是一个只有面部仿生的机器人该有的身体。
"你站起来。"
他站直了。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胸口。
隔着一层薄棉布,我摸到了心跳。
不是电机振动模拟出来的脉搏 —— 是真正的心脏搏动。一下一下,有力而均匀,而且在我把手放上去的第三秒,那心跳明显快了半拍。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
"AI 管家的心跳频率会受外部压力影响吗?"
"不会。" 他说,"AI 管家不使用生物心脏模拟技术,胸腔内的脉动来源于 ——"
"那你现在的心跳为什么快了?"
他沉默了两秒。
两秒对于一个 AI 来说,够它检索完整个互联网了。
"温度传感器检测到您的手掌温度较高,系统自动提升了散热功率,表现为胸腔区域的微震动。"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
我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还留着他棉布下面那阵搏动的余震。那触感太具体了 —— 具体到我脑子里闪过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如果这是真的心跳,那他刚才被我踩脸的时候,心跳是多少?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我不敢往下想。
"行。" 我松开手,"去把阳台的衣服收了。"
"好的,主人。"
他转身走向阳台。我在他背后数着 —— 他的步伐频率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每天都一样。
但刚才那两秒的沉默不一样。
苏州十一月下旬开始下雨,一连下了八天。
我住的是老城区那种带院子的平房 —— 工作室在一楼,我睡二楼。房子是租的,**时期的老建筑改造,木地板踩上去会嘎吱响,但胜在有个小院子可以晒绣品。缺点是冬天冷得刺骨,空调开到三十度,脚底板还是冰的。
顾明远在的时候,冬天我都是靠热水袋过的。他嫌苏州冬天太湿,每年十一月就飞去三亚 "远程办公",留我一个人缩在两层棉被里面瑟瑟发抖。赵小棠来我家睡过一次沙发之后说:"温念,你这屋子冬天是人住的吗?你家顾明远睡过一晚上这温度吗?"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但今年不一样。
"他" 到的第五天晚上,苏州降温到三度。我裹着两床被子缩在床上,脚底的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膝盖以下完全没有知觉。我从小就手脚冰凉,孤儿院的阿姨说这是 "没人疼" 的体质,我当时觉得她在开玩笑,后来发现可能是真的。
卧室门被敲了两下。
"主人,您的体温数据显示您处于低温不适状态。是否需要我 ——"
"你进来。"
门开了。他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躺上来。"
他照做了。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 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下来,和我保持了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
一开始只是物理上的温暖。他的身体表面温度大概在三十七度左右,像一个恒温的热水袋。但过了五分钟之后,我感觉到热量在变化 —— 不是均匀的热,而是有节奏的、随着呼吸起伏的热。
我把脚伸过去,贴上他的小腿。
他的小腿肌肉绷紧了一下。很短暂,不到一秒,但我的脚底感觉到了。
"AI 管家的肌肉会因为外部接触而收缩吗?"
"触觉反馈系统的瞬时响应。属于正常现象。"
"哦。"
我在他恒温的体温里睡着了。睡了这五年来最沉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他的手臂搭在我的后腰上 —— 不是 "放在" 上面,是 "搭着"。我感觉到的不是一根没有生命力的机械臂,而是五根手指微微张开、自然弯曲、恰到好处地扣在后腰弧度上的手。
我轻轻把他的手拿开,下了床。手指碰到他掌心的时候,那里是暖的 —— 不是恒温系统设定的三十七度,是一个人睡了一夜之后,被体温焐出来的、带着一点潮意的暖。
我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他还闭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投出一小片阴影。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不是在执行 "睡眠模式"—— 他是真的睡着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慌。我转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在我身后睁开眼睛的速度仍然很均匀 —— 像屏幕亮起的过渡动画。但我余光扫到的瞬间,总觉得自己看到了睁眼前那零点几秒的犹豫。
那之后的每天晚上,他都在我床上。一开始是我主动叫他来,后来变成了默认 —— 我**之后十分钟,他会自动出现在卧室门口。
"主人,需要暖床吗?"
"嗯。"
然后他躺下来。
我们之间从两个拳头的距离缩小到一个拳头,再缩小到我的后背可以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自然而然地搭在了我的腰上。我假装没注意到,他也没解释。
有一天晚上我翻了个身,脸直接埋进了他的颈窝。
他脖子上有味道。
不是工业清洁剂或者塑料的味道 —— 是皮肤本身的气味。很淡,像刚洗过澡之后残留的沐浴露,但底下压着一层更私人、更暖和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闻着让人想睡。
我的大脑在当时产生了两个反应。
第一个反应是:仿生皮肤材料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科技的进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第二个反应是:孤儿院那会儿,陆时砚被安排睡在我上铺。夏天没有空调,他半夜热醒了会翻来翻去,床板嘎吱嘎吱响,我在下铺烦得想拿枕头砸他。那时候他身上应该也有味道 —— 汗味、洗衣皂味 —— 但我早就不记得了。
我把脸从他的颈窝里移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心跳很快。不是因为冷 —— 是因为那个味道太像一个 "人" 了。而我这三十二天里,一直在说服自己他不是。
"主人。"
"嗯?"
"您的心率升高了。"
"关你什么事。"
"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后颈上有什么东西轻轻掠过去 —— 像一阵呼吸。
"你是不是在闻我?"
"温度传感器的环境扫描。"
我翻回去面对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有一点微光 —— 不是摄像头红外的那种红点,是瞳孔本身反射窗外路灯的亮度。
"小陆子。"
"在。"
"你知不知道孤儿院的时候,有个叫陆时砚的人?"
他又沉默了两秒。
"数据库检索中。陆时砚,砚时科技 CEO。您定制本产品时选择的面部模板即为该人物的肖像数据。"
"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他这个人 —— 不是他的百度百科。"
"无法理解问题的语义范围。"
"算了。" 我闭上眼睛。"睡觉。"
他没有再说话。但我闭上眼睛之前,好像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了回去。
黑暗里,他的呼吸落在我额头上。一下,一下,很慢。我数着数着就睡着了,梦里是孤儿院的走廊,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想喊他的名字,但喊不出来。
第二天是周六。苏州终于出了太阳。
我坐在院子里绣一幅新作品 —— 双面异色绣《蝶恋花》,一面是红蝶停在白牡丹上,翻过来变成白蝶落在红牡丹上。这是我要提交给***教科文组织非遗青年传承人评审的作品,已经绣了三个月,还剩最后的收尾。
他在院子里晾床单。白色的纯棉床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帆。他一只手拉着床单的一角,另一只手用夹子固定,动作稳而利落。
晾完床单之后他给我端了一杯热茶。放在我的左手边。
我低头喝茶的时候,看到他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白线 —— 大概两厘米长,像旧伤疤。
我放下茶杯。
"手腕上那个 —— 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腕翻过去。"制造过程中的工艺痕迹。"
"给我看看。"
他把手伸过来。我捏住他的手腕,凑近了看。那道白线很细,两端有针脚的痕迹 —— 是缝过针的伤疤。不是任何电焊或者激光切割能留下的痕迹。
是人身上才会有的。
我用拇指摸了一下那道疤。触感和周围的皮肤完全一致 —— 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仿生皮肤,它连疤痕组织都仿了。
拇指按上去的瞬间,他手腕上的脉搏跳了一下。不是我按的 —— 是他自己的血管在缩。
"这道疤怎么来的?"
"制造工艺 ——"
"少来这套。"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制造工艺不会在手腕内侧留下缝合疤痕。你这个位置、这个形状,是被锐器划伤之后缝了至少三针。制造商为什么要在你的手腕上做一个**的旧伤疤?"
他沉默了很久。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久。
久到我开始数他睫毛眨动的次数。三次。五次。七次。一个 AI 不需要眨眼,但他眨了 —— 而且频率在变慢,像在拖延。
"数据缺失。"
"什么叫做数据 ——"
"检测到系统异常,将在三分钟后进入自检模式。" 他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步伐比平时快了零点三倍。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手心里那道浅白色伤疤的触感还留在拇指上,像一小块烧烫的铁。
我想起十岁那年。孤儿院后院的枇杷树,我爬上去摘果子,树枝断了,我摔下来,手腕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是陆时砚把我背到医务室的。他那时候比我高不了多少,背我的时候脚步踉跄,但一直没松手。
后来那道疤在我手腕上留了三年才消。
而他的手腕上,有一道一模一样的。
那天晚上赵小棠给我发了条微信。
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
砚时科技官网 "团队介绍" 页面里,陆时砚的照片被放大了很多倍 —— 应该是赵小棠用手机截完图又手动放大的。照片里的陆时砚穿一件深蓝色西装,左手搭在办公桌上,袖口往上翻了一截。
手腕内侧。
一根褪了色的粉色发绳系在那里。
我盯着那根发绳看了两分钟。放大了看,缩回去看,调到最亮看,又调到最暗看。
那根发绳已经褪色褪得不像粉色了 —— 接近于一种洗旧了的肉色。但绳结的打法和绳尾那个小小的蝴蝶结造型,和我十岁那年从头发上扯下来丢掉的那根,分毫不差。
那年孤儿院来了一个捐赠人,给每个女孩发了一根粉色发绳。我舍不得用,放在枕头下面收了一个月。后来有一次在操场上跑步,发绳从口袋里掉出来,被陆时砚捡了。
我以为他会按惯例拿去跟院长邀功 —— 他在孤儿院就是那种小孩,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好到所有人都只看得见他。
但那次他没有。
他捏着发绳在操场边上站了很久,最后走到我面前,手一伸:"你的。"
"你不是应该拿去跟院长说 这是温念掉的,我帮她捡回来了 吗?"
他没接这个话。他把发绳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出几步之后回头说了句:"粉色的东西都容易丢,不显眼。"
我当时觉得他在说我品位差。
第二天发绳又丢了。这次是真的丢了 —— 翻遍了枕头、床底、教室,都没找到。我去找陆时砚,问他有没有捡到。
"没有。" 他说。眼睛没看我。
十五年后,那根发绳系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我把截图发给赵小棠,打了三个字:"哪来的?"
赵小棠秒回:"刷他们官网看到的。这发绳眼熟不?"
我没回她。
因为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 来自一个我从未存过的号码。
"温女士**,我是砚时科技**。关于您 2024 年 11 月 8 日的订单(编号 YX-20241108-0472),系统检测到面部定制数据涉及第三方肖像权侵权风险,根据《个人信息保**》相关规定,该订单已于 2024 年 11 月 9 日自动取消。款项十二万八千元已于当日原路退回您的支付账户。请注意查收。为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 砚时科技****部。"
我看了三遍这条短信。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客厅。
他正蹲在电视柜前面整理我的 DVD 收藏 —— 按年份排的,从 1950 年代的《祝福》到去年的《奥本海默》,每一张都归位到了时间轴上的正确位置。
"小陆子。"
"在。"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配送时间 2024 年 11 月 12 日 14 时 37 分。您于当天下午 3 时 05 分完成激活。"
"配送之前呢?"
"产品在砚时科技苏州物流中心仓储,存储时间为 72 小时。"
"存储之前呢?"
"生产 ——"
"你是在工厂生产线上被造出来的,还是 ——" 我停了一下,把那条短信的截图投屏到电视上,"还是根本没有被造出来过?"
他直起身,转过身,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右手食指微微蜷了一下 —— 那个动作我见过,孤儿院的时候他撒谎就会蜷食指。
"已检索到该订单信息。面部数据侵权检测是本公司标准合规流程,您的订单触发自动拦截机制属于正常业务处理。但系统记录显示,该订单在被取消后又被人工复核通道恢复了生产。这与 ——"
"人工复核?谁复核的?"
"复核人信息标注为 CEO 特批 。"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陆时砚。" 我站起来,"你们公司每一张定制订单,CEO 都要亲自特批吗?"
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不是 AI 管家的延迟响应 —— 是人类被问住之后那种本能地想解释但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反应。
那天晚上我没让他进卧室。
他站在卧室门口,我坐在床上。我们之间隔着一扇半开的门。
"主人,你的脚温 ——"
"冻死拉倒。"
我把门关上了。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凌晨三点,我拿起手机给赵小棠发了条微信:"如果一个 AI 管家太像人了,到什么程度才算不正常?"
赵小棠不知道为什么凌晨三点还醒着,秒回了三个问号,然后加了一句:"你是不是大半夜在看恐怖片?"
"不是恐怖片。是我家那个。"
"你家那个怎么了?"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打字描述。最后发了条语音过去,把**短信、粉色发绳、手腕上的伤疤、还有他脖子上的味道 —— 全说了一遍。
赵小棠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发回来两行字:
"温念。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想打车去你家,把你那台机器人按在地上打一顿。打到他喊疼为止。"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会喊疼 —— 他就不是机器人。"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映出窗外的树影子。风很大,苏州十一月的夜风穿过老房子的缝隙,呜呜地响。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如果他会喊疼,他就不是机器人。
那他是谁。
而我 —— 三十二天来每天枕着一个陌生人的胳膊睡觉,我到底是在骗他,还是在骗我自己?
第二天早上,我决定测试他。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很浓的美式咖啡,坐在餐桌旁边,对站在对面的人说:"小陆子,把我前男友的照片设为手机屏保。"
他停顿了大概零点五秒。
"指令与伦理协议冲突,无法执行。依据《AI 管家用户协议》第 3.7 条,不得将第三方肖像用于可能引**感困扰的场景。系统检测到该操作可能对您的心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 ——"
"你管得着吗?"
"管得着。" 他说这三个字的速度比前面那句快了很多。而且语气里带着一丝极细的、不该存在于 AI 语音合成器里的咬牙切齿。
我愣住了。不是因为被拒绝 —— 是因为那三个字的语气。孤儿院的时候,陆时砚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是我十岁偷偷爬后院的枇杷树,他站在树下面仰着头吼的。
一模一样。
我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好,换个指令。删除我手机里所有关于顾明远的记忆 —— 照片、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微信收藏里的语音条。全部删掉。"
他拿起我的手机。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死机 —— 如果是死机,AI 会直接黑屏然后重启,像一个 U** 接口被拔掉再插上的过程。他的反应不是那样的。
他的手还握着手机,但手指开始发抖。屏幕上的删除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十七上再也没动过。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在快速收缩 —— 不是摄像头的自动对焦,是人类的瞳孔应激反应。
三秒。五秒。十秒。
手机屏幕黑了。不是正常熄灭 —— 是闪了一下雪花屏然后黑的,像短路。
重启花了整整三分钟。
屏幕重新亮起来之后,我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眼睛。眼睛红了。
不是病理意义上的充血红,是眼眶周围那一圈毛细血管扩张之后透出来的粉色。AI 管家不需要血液循环来供氧,不会出现毛细血管扩张。
他开口,声音发涩:"该功能存在 *ug,请不要 ——"
停了一秒。
"请不要让我忘记。"
他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被他握过的地方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 出汗了。机器人不出汗。
我盯着餐桌上的手机很久,然后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碎了一地。不是比喻 —— 他的瞳孔对焦不上了,眼球表面那层泪膜正在快速聚集,把吊灯的光拆成碎片。
当一个机器人说 "请不要让我忘记" 并且眼眶通红的时候,我该怎么做?
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 "他在骗我",而是 —— 他在害怕。
他害怕删掉那些东西。不是害怕 "数据丢失",是害怕忘记。一个 AI 不会害怕,但一个人会。而他脸上那种恐惧我太熟悉了 —— 孤儿院每次有人被领养走,剩下的孩子脸上就是这种表情。不是哭,不是闹,是一种 "又一个人要消失了" 的空洞。
我把咖啡杯端起又放下。咖啡已经凉透了。
"小陆子 ——"
"系统故障,需要休眠维护。" 他转身的速度是平时的三倍,像逃走。
"陆时砚。"
我叫的是全名,不是 "小陆子"。
他停住了。后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灰色家居服下面,两侧肩胛骨之间那一片肌肉在微微发抖。
"你转过来。"
他没有转。
"你是机器人,我是主人。我命令你转过来。"
他转过来的速度很慢。先转右脚,再转左脚,最后才转上半身,像一个被拆穿的人在做最后的拖延。
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 那是孤儿院里的陆时砚每次被院长训话时的表情。不说话,不解释,不哭,就用那种带刺的眼神看着你,倔得像一头驴。
"你刚才说 —— 不要让我忘记 。" 我一字一顿。
"语音合成模块故障。正常表述应为 不要删除该部分数据 。"
"那你哭什么?"
"仿生眼球自动清洁程序。"
"出汗呢?"
"手掌部位散热模组的液冷循环 ——"
我从餐桌旁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 我比他矮大半个头,这个姿势要踮一点脚,但手劲没省。
他下巴上的皮肤和我手心的温度一样。甚至更烫一点。
"你是机器人吗?"
他没有回答。
"我问你是机器人吗?"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
"不是。"
我的手指从他下巴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两条腿突然很软,但我撑着没退 —— 这时候退一步,主动权就会回到他手里。
"你是谁。"
"陆时砚。"
"哪个陆时砚?"
"你恨的那个。"
我想过他可能会承认的。但我没想到他承认的方式是这样的 —— 不是解释,不是道歉,是把 "你恨的那个" 四个字当成自己的身份标签。像在说 —— 对,我就是你心里那个欠揍的人,你可以继续恨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到椅子,椅子腿蹭过地砖发出尖锐的声响。
脑子里嗡的一声。三十二天的画面在那一秒全部倒回来 —— 他跪在箱子里被我踩脸、他在厨房用左手炸粢饭糕、他在床上手臂搭着我的腰、他脖子上的味道、他手腕上的疤、他说 "管得着" 时的语气。
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每一个细节我都假装没看见。
我不是被他骗了三十二天。我是自己骗了自己三十二天。
"你在我家住了 ——"
"三十二天。"
"每天晚上 ——"
"在你床上。"
"你 ——" 我嗓子堵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继续,"你抱我的时候,你心跳加速的时候,你说 管得着 的时候 —— 你都是 ——"
"都是真的。没有一件事是装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停下了。
"念念。"
"别叫我念念。"
"温念。" 他低下头,眼睛看着地板,"我知道你现在想打我。你可以打。但我先说三件事 —— 等我说完,你再决定怎么打,打多重,打多久。行不行?"
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开始说了。
"第一件事。顾明远跟苏绣行业前十大投资人都发过同一封邮件,标题叫 关于温念的几点情况说明 。里面写你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情绪不稳定,抗压能力差,建议投资人在合作前评估合作风险。这封邮件的时间戳是去年十二月七号 —— 你们分手后的第五天。"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了。
不是顾明远发了一封那样的邮件让我惊讶 —— 是他从分手第五天就开始做的事。分手是我提的,他说 "好吧" 的时候甚至没有迟疑一下。我以为他不在乎 ——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他是把 "不在乎" 当成障眼法,私下早就开始拆我的路。
四年。我和他在一起四年。我以为最了解他的人是我,结果他在说 "好吧" 的那一瞬间,已经想好了怎么毁掉我。
"第二件事。" 陆时砚的声音很稳,像在汇报工作,"苏晚晴 —— 顾明远的大学学姐,远川文化基金的联合创始人 —— 她以公司名义**了你工作室楼上的物业。合同签在去年十二月九号,分手后第七天。她准备开一家苏绣体验馆,经营范围和你工作室完全重叠。开业日期定在明年三月二十一号。"
三月二十一号。
这个日期刻在我的脑子里 —— ***教科文组织非遗青年传承人的终审答辩,就在那一天。
"她故意选同一天。" 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我自己的。
"对。而且她已经预约了八家媒体当天到场。不是报道她的体验馆 —— 是准备在你终审答辩的同时,用 非遗传承人经营** 的话题上热搜。"
我不说话了。我用牙咬住了嘴唇内侧,咬到尝到铁锈味。
"第三件事 ——" 陆时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稳,"我已经反向**了远川基金百分之三十四的股权。按照合伙协议,持股超过三分之一即对重大经营决策拥有一票否决权。苏晚晴的体验馆项目需要远川基金的品牌授权和渠道资源 —— 我可以让它在开业前一周,从内部被叫停。"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 A4 纸,展开放在餐桌上。股权**协议的影印件,最后一页右下角盖着工商备案的电子章,日期是三天前。
"你的非遗申请材料,"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离我太近会被我一巴掌甩到脸上,"我也让最好的团队重新做了一遍。原来的申报材料只侧重技艺传承,没有商业转化和社会影响力的数据支撑 —— 这个团队把你在苏州做的非遗进校园项目、残障人士苏绣培训、还有你工作室三年的营收增长曲线,全部整合成了标准化申报文本。新的材料三天前已经通过省文旅厅提交了。"
他说完了。
餐桌上摆了咖啡杯、股权协议、一部屏幕还残留水汽的手机。窗外是苏州老城区的午后,隔着玻璃能听见巷子里骑三轮车的老人在吆喝收旧家电。
我盯着那张股权**协议。
上面有一行数字我看得格外清楚 —— **价格,两千六百万。
"你花了 ——"
"两千六百万。"
"就为了 ——"
"就为了让你在终审答辩那一天,不用抬头看楼上的招牌。"
我低下头,两只手撑在餐桌边缘。木头的触感是冰的。
两千六百万。我工作室一年的营收不到这个数的零头。他花了两千六百万,买了一个让我 "不用抬头看招牌" 的**。
我想起孤儿院的时候,他每次**都比我高两分。我以为他是在跟我比。后来才知道,院长只看第一名,而第一名旁边的第二名,才会被顺带看一眼。他用 "比我高两分" 的方式,把我拉进了院长的视野里。
十五年后,他用两千六百万,做了同样的事。
"念念。" 他又叫了这个名字,这次我没有阻止他。"我知道是孤儿院那个陆时砚 —— 抢你小红花、偷你画纸、每次**比你高两分、让你在所有人眼里变成 第二名 的那个陆时砚。你恨我是应该的,因为不管我当时的目的是什么 ——"
"当时的目的是什么?"
他被打断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院长只关注最优异的孩子。我比你强,院长就只看我。但每次我拿了第一,她顺带会看一眼第二名 —— 就是你。" 他把手**裤兜里,眼睛看向窗外的院子上方,"孤儿院有六十二个孩子。院长记得名字的不超过五个。你不想被人看到的话,就得站在最亮的地方 —— 或者站在最亮的人旁边。"
我十岁那年觉得陆时砚是个讨厌精。抢画、抢名次、抢捐赠人发的礼物 —— 什么都抢。
但我从来不知道,他抢这些是为了让我站在他旁边的时候,也能被灯照到一点点。
"那根发绳。" 我说。
"你掉的第二天我捡回来的。本来想还你 —— 但是那天下午,收养我的人来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孤儿院门口,院长把我叫去办公室,让我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去见人。我没来得及还你。后来我想,留着吧 —— 万一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至少还有个东西能证明,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温念的女孩,曾经在操场上跑掉了一根粉色发绳。"
他低头看左手手腕上的发绳,用右手的拇指转了一圈。
"你猜我为什么把公司开在苏州?"
我没猜。
"上海、北京、** —— 任何一个一线城市对砚时科技的估值都更有利。但我选了苏州。" 他看着窗外说,"因为你在这里。"
窗外的阳光穿过院子里晾的白床单,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床单还是他今早晾的 —— 不,不是他,是他。
我突然想起三十二天里所有的细节,所有我假装没看到的东西。
粢饭糕的味道和观前街那家关门的老店一模一样 —— 因为他一定去过。一定查过那家店,或者找到过那位老板娘。松鹤楼的松鼠鳜鱼刀工 —— 他一定吃过,而且不止一次,因为他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知道苏州是我的家。他每年匿名资助我的学费 —— 每一笔。我不认识那些汇款单上的账户名,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他。他从孤儿院被带走后的每一年,他都用一只手往我的账户里打钱,另一只手在经营一家慢慢长大的公司。十五年后他把公司的 Logo 喷在白色厢式货车上,开到了我家楼下。
然后假装自己是机器人,在我床上躺了三十二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
吸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切了一帧画面 —— 陆时砚跪在金属箱子里,脸上印着我的鞋底灰,面无表情地说 "已确认,主人**,我是陆时砚"。
那是我干的。
我让一个暗恋我十五年的人跪在箱子里,用脚踩他的脸,发了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庆祝。
"陆时砚。"
"在。"
"第一天晚上我把你踩成那样 —— 你为什么不还手?"
"AI 管家没有 还手 功能。"
"你不是 AI。"
"但你自己设的指令,我必须服从。哪怕你让我跪着,让我睡地板,让我叫你主人 ——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做。" 他停了一下,"这辈子能跪在你面前的时刻不多。你让我跪,我就跪。"
他说这句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毛细血管扩张 —— 是眼泪真的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但没有掉下来。
我看着他的脸 —— 这张脸我和它同吃同睡三十二天,每天都在枕边看到它闭上眼睛的样子。但直到这一刻,我才觉得它是活的。
"你那套 机器人行为准则 ——"
"我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亲手敲的。"
"包括 AI 管家不得对主人产生*** ?"
"包括。"
"那你在床上抱着我的时候 ——"
"我很痛苦。" 他打断我,语速很快,"非常痛苦。温念,你想象一下 —— 你暗恋了一个人十五年,然后她每天躺在你怀里,头发蹭着你的下巴,呼吸喷在你脖子上一整夜,而你跟自己签了一份合同,合同上写着 —— 你不能动。不能有生理反应。不能主动索吻。她怎么碰你都得忍着,因为一旦越界,你就暴露了。"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耳朵尖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 —— 是那种把藏在心里十五年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的生理反应。
我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尖,想起过去三十二天里 —— 应该说是三十一天,第一天地板 —— 他的手臂搭在我腰上时,那五根手指分开又合拢的每一次犹豫。
想起他每晚在我说 "躺上来" 之后,沉默的那两秒里,大概都在背圆周率。
"陆时砚。"
"在。"
"你的耳朵红了。"
他下意识用左手捂住左耳。右手还插在口袋里。"—— 散热。"
"机器人需要散热吗?"
他不说话了。
"是不是又想说是液冷循环 ——"
"不是。" 他放下手,直直地看着我,眼眶里的红色还没退干净,但眼神已经不再是 AI 式的空白,"是人。会脸红、会心跳加速、会嫉妒、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做很多事的人。"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
掌心里是一条揉皱了的领带。纯黑色,没有任何花纹,但我认得这条领带 —— 三天前上海峰会上,沈砚舟系的就是这一条。
"这是什么。"
"你现任 —— 合伙人 —— 的领带。" 他把 "合伙人" 三个字咬得很重,"他在峰会那天把领带落在你包里的。我帮你整理包的时候翻到的。"
"所以你就把它揉成这样?"
"我没扔进垃圾桶已经是理智占了上风。"
我把领带从他手心里拿过来,放在餐桌上抚平。他的目光跟着我的手指在领带上移动,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
"沈砚舟只是我的投资人。"
"他说你是他的 合伙人 。合伙人和投资人有没有区别 —— 我比你清楚。"
"你在吃醋。"
"我在维护自己十五年的暗恋资产。"
他这句话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我觉得有点好笑 —— 但笑到一半卡住了,因为它不是玩笑。
十五年的暗恋资产。十五年前,他十岁,被一辆奔驰接走。同一年,那根粉色发绳系上了他的手腕。
我一个人在餐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念念。"
"我说了别叫我念念。"
"温念。" 他改口改得极快,"你现在可以打我了。"
"不打了。"
"为什么不打了?"
"因为打你 ——" 我端起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打你就是便宜你。你刚才说了,你自己写的规则 ——AI 管家不能还手,不能反抗,主人做什么都得服从。我打你,你受着 —— 那是你在按规则执行,不是我在惩罚你。"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惩罚的意思是 —— 你得难受。你按规则受罚,你就不难受。你不难受,我的气就出不了。"
他愣住了。
这是他进我家三十二天以来,第一次露出完全超出计算的表情。不是 AI 式的延迟响应 —— 是一个人发现自己的周密计划有一个致命漏洞时的茫然。
"那你 —— 想怎么惩罚我?"
"从今天开始,你还是机器人。" 我说,"住在我的房子里,睡在客厅地板上。煮饭、洗衣、扫地 —— 按你的 机器人行为准则 来。但你知道自己是人,我也知道你是人,你在每一个时刻都清楚 —— 你有感觉,你有冲动,你想靠近我,但你的规则不允许。"
我伸手,食指戳在他的胸口上。
"你不是说 这辈子能跪在我面前的时刻不多 吗?那就继续跪。我不让你起来,你就一直跪着 —— 不是机器人那种执行指令的跪,是人知道自己可以站起来但不被允许的那种跪。"
他低头看着我的食指,又抬头看我的眼睛。表情是在消化这个惩罚的完整含义。
"多久?"
"到我气消为止。"
"你什么时候会气消?"
"不知道。" 我说,"你骗了我三十二天,我睡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三十二天 —— 你告诉我,这种事气多久才能消?"
他张嘴想说什么,我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
"还有 —— 你刚才说你暗恋了我十五年。"
"对。"
"十五年前你十岁。十岁的男孩子暗恋一个女孩子,会怎么表达?"
他想了想。"抢她的画。撕她的作业本。在她跑步的时候绊她一脚。"
"所以你当年在孤儿院所有欠揍的行为,都是因为你喜欢我?"
他不说话了。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耳尖又开始红。
"陆时砚,那些事你全都得给我一件一件回忆起来,一件一件道歉。不是在孤儿院院长面前那种敷衍的 对不起 —— 是知道当时让我多难受之后,真正的道歉。"
"…… 多少件?"
"你记得多少件就道歉多少件。"
"那我可能要道很久。"
"你有的时间。"
他终于笑了。三十二天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 不是 AI 式嘴角上翘的标准弧度,是真的眼角皱起来、露出一排白牙的那种笑。和孤儿院时他抢了我的小红花之后对院长笑的那种乖巧不同 —— 这个笑是真的开心。
他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这一次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就一滴,从右边眼角滑到颧骨上,他很快用手背擦掉了,动作快到像我应该没看见。
"行。" 他说,"机器人就机器人。"
他退后两步,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姿势和三十二天前第一晚一模一样 —— 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直,眼睛看着我。
"主人,需要暖床吗?"
"不需要。"
"需要夜宵吗?"
"不需要。"
"需要我闭嘴吗?"
"这个需要。"
他闭嘴了。但嘴角还是往上翘着,像有人用无形的线提着他的嘴角。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后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然后我也笑了。
不是胜利的笑 ——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嘴角往上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滚,鼻子酸得要命,但胸口那块堵了三十二天的东西,开始松动了。
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二月。三月。
接下来的三个多月,陆时砚每天睡在客厅地板上。
他做饭。他洗衣。他给我端茶,放在左手边。他不进卧室 —— 因为我没准他进。他说 "晚安,主人"。我说 "嗯"。他在地板上翻身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听见客厅里很轻的脚步声 —— 他起来喝水,或者去院子里收衣服。脚步声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会停一下,停个两三秒,然后继续走。
我知道他在听我有没有睡着。
赵小棠第三次来蹭饭的时候发现了真相。她把陆时砚堵在厨房里,审了整整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温念。你那个机器人是真人。而且是陆时砚 —— 砚时科技的 CEO。"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让他 ——" 她转头看了眼厨房里正在切葱的陆时砚,"让他在这给你当保姆?"
"他自己选的。"
赵小棠张了张嘴,又闭上。掏出手**了几个字,把屏幕怼到我脸上:"你是不是在玩火?"
我把她手机推开。"这把火是他先点的。"
赵小棠看了我半天,把手机收起来,吐出三个字:"干得好。"
一月份的时候,我发现了 "机器人行为准则" 的完整版。
陆时砚的手机不见了 —— 那天我跟他吵了一架,因为他擅自把我的绣架搬到了采光更好的南窗下。我吼他 "你一个机器人不能搬主人东西",他说 "采光对你的颈椎有影响",我说 "关你什么事",他说 "我写了机器人行为准则,但没写 不能关心你的颈椎 "。
他转身去院子里收衣服。我趁他不在,从他枕头下面翻出了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 —— 或者他把密码设成了我的生日。我用 0417 解了锁。
桌面上有一个 PDF 文件,名字叫 "机器人行为准则_内部版本_v3.7"。
我打开。
第一条到第十二条是正规的 AI 管家安全规范。从第十三条开始,是陆时砚自己加的。
第 13 条:无论多晚,主人不睡你不睡。
第 14 条:主人的所有饮品温度必须在 58 度上下两度以内。
第 15 条:主人手部抽筋时,必须在一分钟内完成穴位**,不得公私不分 —— 按的时候不准想别的。
第 16 条:主人睡觉时体温必须维持在 37 度**零点五度。
第 17 条:严禁对主人的任何身体接触产生非理性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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