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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收到新帝赏下的三道圣旨时,脸色比抄家还难看。
别人都说这是天大的恩宠。
我爹却连夜把家里库房钥匙、族谱、棺材板都摸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
“皇上这是先赏后杀,刀已经在路上了。”
为了表忠心,他决定送个女儿进宫。
嫡姐端庄,庶妹温顺,三妹会哭,四妹会装。
最后,他把我叫了过去。
因为我从小就不太正常。
丫鬟给我倒茶,我怀疑她下毒。
夫子让我背书,我怀疑他在试探我。
连院里的猫多看我一眼,我都觉得它背后有主子。
我娘气得骂我:“你这辈子迟早死在自己脑子里。”
我爹却拍着桌子笑了。
“好,好啊。”
“旁人进宫是送命。”
“你进宫,说不定是回家。”
.........
第二日,宫里来的教习嬷嬷踏进沈府时,我爹亲自迎到了二门。
他平日里连祖母寿宴都敢装病,这回却弯着腰,把人请进正厅,茶盏递得比圣旨还稳。
嬷嬷姓周,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袖口压着银线,笑起来眼尾没有半点褶子。
她看了我一眼,说:“沈姑娘生得清秀,就是眼神太活,进了宫可不能这样四处乱看。”
我垂下眼。
她袖子里有东西。
走路时,那东西轻轻撞在腕骨上,声儿很细,不像镯子,倒像针筒或小银盒。
我娘坐在旁边,脚尖在裙下踢了我一下,意思是让我别又犯病。
周嬷嬷让宫女端来一盏茶。
“这是宫里赏的安神茶,姑娘明日要入宫,今日先喝一盏,夜里睡得稳些。”
我看着那茶。
茶汤清亮,香气也淡,问题是周嬷嬷自己面前摆着沈府的茶,她一口没碰。
我问:“嬷嬷不喝吗?”
她笑了笑:“奴婢年纪大了,喝不惯外头的茶。”
我爹的手停在茶盖上。
我娘已经开始捏帕子。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里那只狸奴舔爪子的声音。
它平日最贪嘴,连我碗里的鱼刺都要偷,今日却离那盏茶远远的。
我端起茶盏,手腕一歪。
茶水泼在地上,溅湿了周嬷嬷的鞋尖。
我立刻跪下:“臣女笨手笨脚,请嬷嬷责罚。”
周嬷嬷脸上的笑少了一点。
她身后的宫女上前收拾,狸奴凑过去闻了一下,刚伸***了两口,就弓着背吐在柱子旁。
我娘脸白了。
我爹看着那滩茶水,没说话,只把手里的茶盖扣回去,声音轻得很。
周嬷嬷弯腰扶我:“姑娘别怕,猫儿肠胃弱,怪不得茶。”
她扶我的时候,袖口擦过我指尖。
我顺手摸到一个硬角。
她很快抽回手。
我低着头,掌心里多了一点白色粉末,是从她袖袋边缘蹭下来的。
粉末沾在指腹上,凉,带着一点苦杏仁味。
我没抬头,只把手指在裙摆里擦了擦。
周嬷嬷命人重新端茶。
我爹突然咳了一声:“嬷嬷远道而来,先用些点心吧。阿妩昨夜被她娘训到半夜,今日精神不济,茶等会儿再喝。”
周嬷嬷看向他。
我爹也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怕死的恭敬样。
两人对视了片刻,周嬷嬷先笑了。
“沈大人爱女心切,奴婢明白。”
她起身告辞前,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像看秀女,像看一件没拆开的器物。
等宫里的人走远,我娘才敢站起来。
她看着地上的猫,又看我藏在裙边的手,嘴唇动了几下。
“你刚才是故意的?”
我点头。
我爹让人把厅门关上,亲自蹲下,用银簪沾了沾地上的茶水。
银簪没黑,但簪头蒙了一层灰白。
他盯着那点颜色,半晌才说:“宫里的人,比我想得还急。”
我问:“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那只趴在柱子旁发蔫的猫。
“来不及了。”
他说完,把银簪用帕子包好,塞进我袖中。
“带着。进宫以后,凡是别人让你喝的,吃的,闻的,碰的,都先当成要命的。”
我把帕子收好。
周嬷嬷的马车已经出了府门,可我总觉得,她不是来验我够不够美。
她是来验我够不够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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