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停了一息,然后迈步出去了。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把松鹤院的暖光和佛珠碰撞的细碎声响一并隔在了里头。
院子里夜风穿堂而过,灌进他的衣领里,凉得他微微一缩。
他沿着游廊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廊下的灯笼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地上拖出一截歪歪斜斜的暗色。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若是个不安分的麻烦——那就处理了。"
"最稳妥的法子还是直接处理了,永绝后患。"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掌心里掐出来的月牙形印子浅浅地嵌在皮肉里。
第二日,傅云玦为傅云峥祈福归来,刚踏入府门便一头栽倒。
整个人烧得滚烫,面色潮红,唇色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
他昏沉不醒,口中呓语时断时续,浑身烫如火炭,连贴在额上的帕子放上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被体温烘干了。
傅家将京中名医请了个遍,连宫里的御医都来了好几位,诊了脉、换了几个方子,药灌下去一剂又一剂,却始终不见起色。
有的说是邪风入体,有的说是操劳过度伤了心脉,有的说脉象古怪从没见过这样的症候,谁也拿不出一个准话。
周氏守在儿子床前,短短几日便憔悴了许多。
眼下青黑,嘴角干裂起皮,鬓边添了好几根白发,连念佛时捻珠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张令瑶也急得吃不下饭,端着粥碗在廊下站了许久,一口都咽不下去,那碗粥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冷,最后被丫鬟默默撤走了。
张怀安站在她身侧,看着姐姐那张苍白又焦虑的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怯怯开口:“姐姐……”
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怕说错话,“我小时候也病过一场,姨娘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好,后来请了一位道士来瞧,说是邪祟入体,做了法事之后确实慢慢好转了。
**这病来得急,大夫又查不出缘由,不如……也去请个高人来看看?就算不成,也无非费些银钱,总比这样干耗着强。”
张令瑶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那一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醒了:“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她放下粥碗站起身,“夫君的病来得太突然,我这就去与婆母商议。”
周氏正在佛堂捻珠诵经,听张令瑶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在指尖停了一瞬,才放下:“……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日,张令瑶便亲自去护国寺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僧入府。
那老僧年逾七旬,身形清瘦,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面容枯淡如古树老皮,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看人时不快不慢,仿佛能透过皮相看到骨子里去。
他进府之后没有急着看诊,先在傅云玦的院子里走了一圈,脚步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他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停了一会儿,又绕着廊柱走了一圈,然后才踏入屋内,在傅云玦的***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