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未明》男女主角李姐沈未明,是小说写手昼雨未晞所写。精彩内容:沈未明第一次发现那座山,是在一部一百三十七年前的县志里。准确地说,她发现的不是山,而是一句话。临近下班时,窗外还在下雨。雨水沿着博物馆旧楼的玻璃缓慢滑落,把对面的居民楼切成一块块模糊的灰影。办公室里很安静,老旧空调每隔几分钟便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除此之外,只剩鼠标滚轮偶尔滑动的声音。沈未明坐在电脑前,左边摊着一本影印版《槐安县志》,右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电脑屏幕上则是同一部县志的数字化扫描件...
《山海未明》精彩片段
沈未明第一次发现那座山,是在一部一百三十七年前的县志里。
准确地说,她发现的不是山,而是一句话。
临近下班时,窗外还在下雨。
雨水沿着博物馆旧楼的玻璃缓慢滑落,把对面的居民楼切成一块块模糊的灰影。
办公室里很安静,老旧空调每隔几分钟便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除此之外,只剩鼠标滚轮偶尔滑动的声音。
沈未明坐在电脑前,左边摊着一本影印版《槐安县志》,右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电脑屏幕上则是同一部县志的数字化扫描件。
她正在进行最后一遍校对。
这是一份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的工作,旧县志里充斥着现代人几乎不会关心的东西。
某年修过几次桥。
某村有多少户。
哪一年大旱。
哪一年蝗灾。
哪座如今已经不存在的村子里,曾经出过一个举人。
沈未明却不觉得枯燥,她总会在那些已经无人提起的姓名上多停留片刻。
名字还留在纸上,人就不算被彻底忘记。
鼠标滚轮继续向下。
山川
槐安地势东高西下,北有苍屏,南接澧水……
沈未明扫了一眼纸质影印本,手指忽然停住。
屏幕上多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夹在两段关于当地山川的记载之间,没有标点。
旧县北七十里有山昼隐夜现不可名
沈未明看了几秒,又低头翻动影印本。
纸上也有。
她皱起眉。
这一页她昨天刚刚校对过。
《槐安县志》的山川卷一共二十七页,因为里面有几个罕见的异体字,她前后核对了至少三遍,其中这一段尤其麻烦。
她记得“苍屏山”后面应该直接接着“青石岭”。
中间没有这句话。
沈未明没有急着相信自己的记忆。
看得太久,漏掉一行并不稀奇,何况人的记忆本来就会出错。
她打开项目文件夹。
初扫、修复、去污、校色、最终版,五个版本整齐地排列在里面。
沈未明点开最原始的扫描文件,翻到对应页面,再将画面放大。
那句话仍然在那里。
旧县北七十里有山昼隐夜现不可名
字体、墨色和排版都与上下文没有区别,看不出后来添加的痕迹。
“未明,还不走?”
李姐已经收拾好东西,挎着包从隔壁工位站了起来。
“等一会儿。”
沈未明把屏幕上的页面放大了一些。
“
李姐,你昨天修过山川卷第十三页吧?”
“应该修过,怎么了?”
“这句话你有印象吗?”
李姐走过来,顺着她指的位置看了一遍。
“旧县北七十里,有山,昼隐夜现,不可名……”
她念完以后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没印象,我一天要过几百张图,哪能记住每句话。”
沈未明点了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李姐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这句话写得还挺瘆人。”
“昼隐夜现?”
“白天看不见,天黑以后才出来。”
李姐笑了一下。
“那不就是鬼山吗?”
她说完便摆了摆手。
“今天雨大,你也早点回去。”
“好。”
门关上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鬼山当然只是一句玩笑。
地方志里类似的怪异记载并不少见,祥瑞、妖异、怪雨、**牲畜、夜里发光的山石,甚至还有某地村民见龙的记录。
古人会把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写进地方志里,这本身算不上奇怪。
沈未明在意的,是自己为什么如此确定昨天没有这句话。
她打开昨天的工作日志。
8月27日
《槐安县志》卷四·山川:第1—27页二校完成。
下面还有一条她亲手留下的备注。
P13,“苍屏”疑为“苍幈”,待查原本。
就是这一页。
她昨天不但看过,还专门核对过“苍屏”两个字。
沈未明重新打开数据库,在检索栏里输入:
旧县北七十里
回车以后,页面上很快出现了三个结果。
第一条就是眼前这部《槐安县志》。
第二条来自**时期的一部《槐安乡土考》。
第三条没有书名。
沈未明点开第三条,页面立即弹出一行提示。
文件损坏,无法读取。
下面标注着一行日期:
扫描日期:2009年7月14日
沈未明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馆里的数字化项目从2017年才开始,八年前的扫描文件不该出现在项目数据库里。
她点开文件属性。
没有作者。
没有上传者。
没有文件路径。
能够显示出来的内容,除了那行扫描日期,只剩一张模糊的缩略图。
沈未明点击放大。
照片里是一块石碑。
石碑周围长满荒草,碑面风化得很严重,大部分文字已经无法辨认。
她调高亮度,又把画面放大了一些。
第一行只剩下几道断裂的笔画。
第二行还能认出两个字。
看到第三行时,
沈未明的手停在鼠标上。
……北七十里……
……昼隐夜现……
……不可名……
办公室里的空调恰好停了。
低沉的嗡鸣消失以后,周围一下安静了许多。
沈未明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下一张照片。
快门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她打开相册,确认文字已经被拍进去,这才重新看向石碑上的最后三个字。
不可名。
究竟是说这座山没有名字,还是不能给它名字?
沈未明打开工作日志,新建了一条备注。
P13新增疑点。
她看着“新增”两个字,随后将它们删掉。
既然无法证明那句话昨天不存在,就不能把它算作新增内容。
沈未明重新输入:
P13疑点:本人记忆与现有文本存在差异,暂无法确认原因。
想了想,她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不要假定记忆正确。
保存完成以后,她关闭数据库,把影印本装回档案袋,核对编号后放入柜中。
等她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已经过了正常下班时间。
雨势比先前小了许多。
沈未明撑开伞,跟着晚归的人群走进街道,脑子里仍在想着那张标注为2009年的照片。
数据库也许导入过更早的旧资料,只是没有补录来源,明**过技术组就能确认。
至于县志里那句话,也可能真是她昨天漏看了。
这两个解释都很普通。
她暂时没有理由相信别的。
沈未明离开后不久,博物馆四楼那台已经关闭的电脑自行亮起。
没有开机画面,也没有登录页面。
屏幕上只有那部《槐安县志》。
山川卷,第十三页。
页面停留在她刚才看过的位置。
旧县北七十里有山昼隐夜现不可名
几秒以后,其中两个字消失了。
没有光标。
没有删除的痕迹。
那两个字只是从纸页上淡了下去,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原本的昼隐夜现,只剩下:
夜现
屏幕上的句子随之变成:
旧县北七十里有山夜现不可名
与此同时,槐安县旧城以北,雨云低垂,天色正在一点点暗下去。
群山沉默地伏在暮色深处,没有雷鸣,也没有震动。
山脚的荒草间立着一块石碑。
碑面布满裂纹,绝大多数文字都已被风雨磨平,只有最后四个字依稀可辨。
见山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