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夫君陈世蒙**,我十九岁就白了头。
他从前是村里出了名的病秧子,咳一口血能吓哭半条街。
我典当嫁妆,卖掉祖屋,还折了自己三十年寿数给他。
命契写得清清楚楚。
三十年一到,他若不认妻,不还命,我受过的病痛,就十倍还给他。
今日,他高中探花。
也是命契到期的最后一天。
我拖着一身病骨**,本想再问他一句,还认不认我。
今日的探花宴,尚书嫡女看中了新科探花陈世蒙。
尚书问他:“你乡下那个白头发的妻子,准备怎么办?”
陈世蒙温声说:“她身子亏空,经不起京城风雪。与其接来受罪,不如让她在乡下安养。”
尚书嫡女掩唇一笑:“说得好听,不就是嫌她丢人?”
陈世蒙沉默片刻,说:“若她撑不过这个冬日,我自会扶灵回乡,亲自为她守三月。”
他又吩咐管家:“送五十两回乡,药钱、棺木钱,都要置办得体面些,别叫人说我薄待糟糠。”
满堂宾客都夸他仁义。
我推开屏风,把命契拍在桌上。
“陈世蒙,三十年借命已满,我来收债。”
话音落下,他握杯的手猛地一抖。
众目睽睽之下,他鬓边第一缕黑发,白了。
......
“你白的不是头发,是我替你熬过的第一年病骨。”
陈世蒙盯着我,手里的酒杯磕在案上。
尚书嫡女脸上的笑淡了:“这位夫人,若再用这些怪力乱神的话攀咬,便不是五十两能打发的事了。”
我低头把命契铺平。
纸已经很旧了,朱砂血印却红得刺眼。
我盯着那些看了无数遍的字,淡淡开口。
“尚书小姐若看不懂,可以请人念。”
“你别闹了!”
陈世蒙终于开口,“阿……”
他只吐出一个字,又顿住,改口道:“夫人,你病糊涂了。”
我看着他:“你方才差点叫我阿宁。怎么,怕让人知道我真是你妻?”
他放下杯子,躲开了我的视线:“你一路**辛苦,今日不是说家事的时候。”
“借命也是家事吗?”
我直直盯向管家。
“陈伯,当年是谁把最后一只银镯当了,给他买参片?”
管家看看我,又看看陈世蒙支吾着开不了口。
陈世蒙立刻接过了话头,他说,“陈伯,不要顺着她胡言。”
我笑了笑,默默卷起袖口,露出细瘦的腕骨。
“那这身病是谁给的,你也忘了?”
一旁候着的嬷嬷再也忍不住,冷笑朝我啐了一口。
“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村妇,最会卖惨。探花郎给你棺木钱,你就该磕头谢恩了。”
“居然还敢在这里妄加攀附!”
陈世蒙眉心一皱:“阿宁,我没有盼你死。只是怕你无人照应。你最怕冷,棺木厚些,入土也不受潮。”
满席安静。
听着这句话,我胸口那点旧疼散开了。
原来他记得我怕冷。
可他忘了,我是替他受寒症,才从十九岁起就睡不暖。
我说:“陈世蒙,你总是这样,拿刀的时候也要先把刀擦干净,好像这样就不疼了。”
尚书大人沉声道:“陈探花,别叫一个乡下病妇坏了你的前程。”
陈世蒙走近一步:“阿宁,你听话同我回府,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要三十年寿数,你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