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赵政赵政默担任主角的幻想言情,书名:《帝王补习班》,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风雨夜------------------------------------------,九月初六,夜。,京城起风了。起初只是檐角铜铃轻轻晃了两下,接着风便从宫墙根底下拱上来,贴着汉白玉的底座漫过甬道,把白天晒了一天的地面余温一卷而尽。那风裹着深秋特有的湿冷,不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倒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泥土深处的潮气和枯叶腐烂的气味。,衣摆被风卷起来贴在腿弯处,谁也顾不上整理。掖庭的灯笼在...
《帝王补习班》精彩片段
风雨夜------------------------------------------,九月初六,夜。,京城起风了。起初只是檐角铜铃轻轻晃了两下,接着风便从宫墙根底下拱上来,贴着汉白玉的底座漫过甬道,把白天晒了一天的地面余温一卷而尽。那风裹着深秋特有的湿冷,不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倒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泥土深处的潮气和枯叶腐烂的气味。,衣摆被风卷起来贴在腿弯处,谁也顾不上整理。掖庭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光晕碎成一片一片的,在地上拖出忽长忽短的影子。一个年轻太监被风沙迷了眼,停下来揉了好一会儿,再睁眼时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他喊了一声等等我,声音被风卷走了大半,只剩下半截尾音在空荡荡的甬道里打了个转又散了。。今晚谁都知道有大事,谁也不肯落在后面。。。平日里这里的烛火彻夜不熄,御前近侍和值夜宫人轮班值守,连皇帝翻个身都有人隔着纱幔轻声问一句"陛下可安"。但今夜不一样。今夜乾清宫四周的灯盏一盏一盏被熄了,只留皇帝床头一盏蒙了薄绢的小灯。那绢是月白色的,灯芯烧了半宿已经积了一层薄灰,透出来的光便更加昏黄暧昧,把整间寝殿浸泡在一种半明半暗的混沌之中。。门口的台阶上站的是六个穿玄色甲胄的侍卫,腰佩长刀,面容陌生,站姿如铁。他们不是禁军的人——禁军的甲胄是暗金色的,这些人的甲胄是纯黑色的,在夜风里泛着沉沉的哑光。他们是摄政王府的亲兵,今晚从王府后院的武库中调出来临时充任乾清宫值守的。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议论。风里偶尔传过一两声极低的窃窃私语,被北风一卷就没了。。,身形臃肿而庞大,一件玄色蟒袍套在他身上被撑得满满当当,蟒纹的暗金线在昏光中偶尔闪一下又暗下去。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发根处新长出来的银丝掺在灰黑的旧发里,在灯下显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但他整个人站在那里的气势并不显得苍老——他站得很稳,重心微微偏后,背着手,像一座扎了根的塔,下面谁也掀不动。。玉玺沉甸甸的,约莫成年男子拳头大小,是用一整块和田青玉雕成的。印面上刻着"皇帝之宝"四个篆字,此刻朝下,沾着朱红的印泥。那印泥是新调的,稠度正好,压下去的时候不会溢开也不会卡壳,每一个笔画的边缘都会清晰锐利地留在绢帛上。这方印泥是摄政王亲自督调的,用了上好的辰砂和蓖麻油,在玉钵里研磨了整整三个时辰才达到他要的稠度。。他准备了很久了。,目光平静得出奇。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把事情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的东西。他看着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那双眼半阖着,眼皮松弛肿胀,像两片被水泡过的厚布盖在眼珠上面。眼珠本来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层雾蒙蒙的灰色,像是隔着一层脏掉的琉璃在往外看。"陛下,"摄政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空旷安静的寝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臣替您拟了一道旨。您身子不便,臣替您念了,您点个头就行。"。他的呼吸细弱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棉线,好半天才极轻微地起伏一下胸口,那起伏和死人几乎没有了区别。。三息之内寝殿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的呼吸、皇帝的呼吸、还有角落里那只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呲响。然后摄政王的嘴角极轻微地**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对某件预料之中的事确认之后的平静反应。
他伸出手,握住了皇帝搁在锦被外面的那只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手腕细得像一根麻秆,手背上的皮肤松弛地叠着,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下隐约可见。指节突出而尖锐,指甲因为没有及时修剪长得有些长了,微微卷曲着泛出暗黄的颜色。整只手冰凉凉的,握在掌心里像握了一块搁了一夜的冷玉,没有什么活人气。
摄政王握着那只手抬起来。他抬得很慢,因为那只手软得像一根煮过头的面条,手腕完全不受力,被抬起来的时候整条手臂就那样耷拉着,像一根被拎起来的破布条。摄政王把那只手按在了圣旨末尾的位置——那个本该由皇帝亲笔署名的位置——然后把那只手按在绢帛上拖了两下。
拖出来的痕迹不成形状。指腹的纹路在绢面上蹭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浅红色弧线,中间还断了几截,像一条半死不活的蚯蚓爬过地面留下的印迹。摄政王看那道痕迹看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松开那只手,那只手弹了一下落在锦被上,指头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了,像一条被扔回岸上的鱼最后抖了一下尾巴。
"陛下握不住笔了,"摄政王把玉玺举起来,对准了圣旨上玺印该盖的位置。他的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今天早上吃的什么饭,"臣替您盖吧。"
玉玺落下。朱红的印文压在明黄的绢帛上——"皇帝之宝"四个篆字,方正严整,笔画清清楚楚,每一笔的边缘都锐利得像刀割出来的。整道圣旨从墨迹到玺印全部出自摄政王一人之手,没有一丝一毫来自皇帝本人的痕迹。但那个玺印就足够让这道圣旨变成真的。朝堂上没有人敢质疑一枚盖了"皇帝之宝"的圣旨是假的,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连笔都握不动了。只要玺印是真的,圣旨就是真的。
摄政王把玉玺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落印的效果。印泥压得均匀,没有溢、没有糊,四个字的每一笔转折都清清楚楚。他看了一息,微微颔首,然后把圣旨卷起来递给旁边捧着它的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的年纪不大,看起来至多十七八岁,面皮白净但此刻白里透着一层青。他双手接过圣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哆嗦着。他不敢抬头看摄政王的脸,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被卷起来的明黄绢帛,像盯着一条蜷着身子随时会弹起来咬人的蛇。
"明日早朝宣读。"摄政王说。
"……是。"小太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细弱,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最后一声鸣叫。
"去吧。把东西送到金銮殿的案上放好。不许有第二个人碰。"
小太监躬身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先是急促的、带着小跑的那种碎步声,出了寝殿大门之后就变成了狂奔——靴底踏在青砖上的声音由近及远、由密渐疏、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摄政王没有目送他离开。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昏睡中的皇帝,看了很长时间。他的目光从皇帝花白的头发移到深陷的眼窝,从松弛的下颌移到搭在锦被上那只枯瘦的手。那只手此刻正安静地摊着,五指微张,被摄政王握着在圣旨上拖了两下之后它就没有再动过了。
摄政王忽然弯下腰。他的脸凑近了皇帝的耳朵,距离大约只有不到三寸远。他能闻到皇帝身上那种混合了药味和体汗的气息,浓重而酸腐。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连他自己都有些听不真切——
"你儿子守不住江山。我来替他守。"
他直起身。蟒袍的下摆扫过门槛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是一个极其庞大的黑色剪影,从寢殿门口一路延伸出去,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均匀,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寝殿重新安静下来。
床头那盏蒙了薄绢的小灯还在燃着。灯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火苗比方才更小了,小得几乎要熄灭。它挣扎着亮了一瞬、暗了一瞬、又亮了一瞬,然后稳住了那点微弱的光。昏黄的灯辉照在纱幔上、照在锦被上、照在皇帝那只还搭在锦被外面的手上。
那只手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无名指和中指分别向掌心蜷曲了不到半寸的距离,然后又无力地松开了。像是睡梦中某个神经元忽然发了一下信号,催促手指握紧什么,但手指已经没有力气去执行那个指令了。它只是颤了颤就重新摊平在那里。
皇帝的眼皮底下,那颗灰蒙蒙的眼珠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速度慢得像是要把一整个时代的重量都压在这一次眼球的转动里。他看见什么了吗?什么也没有。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太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那片灰蒙蒙的雾。但他知道有人来过。他知道有人说了些什么。他知道那只手被握着在什么东西上面按了两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那不会是好东西。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有一个极轻极短的"嘶"字,像是风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声。
然后他不再动了。
寝殿外,夜风还在吹。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又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出去很远。远处有只夜鸟叫了一声,短促而尖锐,像是在回应什么。然后它又安静了。
乾清宫的灯在风中摇摇晃晃地亮着。那道墨迹新鲜、玺印清晰的圣旨已经被人送去了金銮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龙椅旁边的御案上。明黄的绢帛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有那一方朱红的玺印在幽幽的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它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等着天亮之后睁开。
而东宫那边还亮着灯。
赵政坐在书房的桌案前面,手里捧着一本已经翻了**遍的旧书。那是太傅去年给他开的一个书单里的某本,讲的是前朝某位皇帝的施政得失,按理说身为太子应该仔细研读。但他一个晚上翻了一百多页,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不是在看字。他只是需要手里有本书,需要眼睛落在某个地方,需要身体保持一个"我在做正事"的姿态。如果今晚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发呆,他会去想那道圣旨。他会去想摄政王明天早上会做什么。他会想那些他想了无数遍但永远想不出答案的问题——"我该怎么办""我有什么""谁可以帮我"。
他不想想那些。所以他看书,看一堆他认得的字在他眼前经过但他一个都不打算记住。
小顺子站在门口守着。他比
赵政矮了半个头,缩在门框旁边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把拂尘,指尖在拂尘的柄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他今晚已经偷看了
赵政十几次了,每一次看见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赵政低着头翻书,侧脸被烛火映成半明半暗的剪影,眉心微微拧着。
小顺子想开口说点什么。想劝他"殿下歇会儿吧",想问他"殿下您饿不饿我去端碗粥",想说什么都好只要能让这屋里的空气轻一点儿。但他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今晚的
赵政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会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的
赵政。今晚的
赵政坐在那里像一只被拴在柱子上的羔羊,安静、温驯、等人来宰。小顺子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那层薄薄的安静戳破,然后
赵政就会垮下来。
他闭上嘴继续守着。袖子里的手指攥得发白。
那阵妖风是从宫城东南角开始起的。起初只是几片枯叶被卷起来打着旋飘了几尺远,接着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从宫墙根底下拱上来贴着地面漫过去,把甬道上的浮土和碎叶全部卷到了半空中。掖庭的灯笼被吹得东倒西歪,有几盏灯罩被风掀掉了,里面的火苗呼地一下蹿出来又灭了。整个宫城笼罩在一种墨色的、沉沉的、密不透风的黑暗里,连远处天边的云层都被风吹得翻涌起来,厚重的云幕低低地压着殿脊,像一块即将坠落的铁板。
那风一直吹到了第二天早上。
赵政把那本旧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书的时候发现窗外已经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天快亮了。他坐了一整夜,坐得腰背僵硬、眼眶发涩、手指冰凉。但他没有站起来活动。他只是看着窗缝里那一线越来越亮的天光,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晨钟声。
那钟声今天响得比平时更早。
"小顺子。"
赵政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一块干裂了太久的旱地。
小顺子从门口弹起来:"奴婢在。"
"**。上朝。"
小顺子张了张嘴,想说"殿下您一夜没睡要不——",但他看见
赵政站起身时那个摇摇晃晃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他快步走过去扶住
赵政的胳膊,感觉到那截手腕细得硌手。他用力咽了一下喉咙里的酸涩,转身去取朝服了。
赵政站在铜镜前面。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杏**的太子袍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看起来和昨天早朝时一模一样。但
赵政知道不一样——昨天晚上他还在翻书,今天早上他要翻的是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带着翻了一夜书页的微微发红。他把手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像是要确认这双手还能握得住什么东西。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了。风还没停,吹得窗扇轻轻晃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赵政听着那声音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声响的节奏像极了他自己的心跳——忽快忽慢、忽密忽疏、完全不在控制之中。
他不知道昨晚乾清宫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道圣旨是怎么写出来的、是怎么盖的印、是怎么送走的。不知道他的父皇在昏迷中被握着手往绢帛上按了一道毫无效力的红痕。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天亮了。
他把腰带又束紧了一格,转身朝门外走去。
檐角的铜铃还在响。叮叮当、叮叮当,和昨夜一模一样的节奏,像是整座宫城都在用一种不变的频率呼**。那声音
赵政听了一整个秋天了,但今天听着格外刺耳。他加快了脚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把那铜铃声一点一点甩在了身后。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