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猛地翻涌,谢明曦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前,她看到一道军绿色身影伏下来,喜庆的胸花红的刺目,像极了那日,她被炸碎时,身体里流出的血……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一阵颠簸中。
谢明曦睁眼看到的,是贺砚亭冷峻的侧脸,他脖子上多了道十年前没有的疤。
贺砚亭的手转了下吉普车方向盘,突然侧过头:“结婚前一天跟我吵得那么凶,不道个歉吗?”
谢明曦攥着安全带的手一紧,生前的回忆骤然上涌。
那天,她不仅跟贺砚亭吵架了,还跟爸妈哥哥都吵架了。
她是首长千金,从小娇生惯养,连碗都没亲自端过。
贺砚亭是家里给她安排的丈夫,越级提拔的军长,最有前途的军界新星。
幸运的是,她很喜欢贺砚亭,才谈了三年就要结婚。
因为他是军区大院唯一肯陪她玩的人。
说来可笑,活了二十多年,谢明曦一个朋友都没有,因为她骄纵难伺候,没人愿意接近她。
可她的“骄纵”之名,是表妹沈云浅传出去的,偏偏所有人都信。
为了摆脱掉“难伺候”的名声,谢明曦瞒着家人去基层部队,跟女兵同吃同住,为了拿先进,她拼命立功,跳进最湍急的洪水里,转移群众。
却不慎被冲走,抢救了三天三夜才醒,也因此惊动了家人。
谢明曦直接摊牌了,说她想进部队,爸妈和哥哥都不同意,怪她无理取闹,让她安心当军长夫人就行。
见说服不动,谢明曦去找贺砚亭。
结果贺砚亭更生气,义正言辞的告诉她:“你站在我背后就好,我会一辈子做你的荣耀,你吃不了苦,我也经不起你冒险。”
谢明曦气红了眼,当场反驳:“谁说我吃不了苦,贺砚亭你根本不了解我!”
贺砚亭却笑了,用哄小孩的语气说:“谢大小姐,我比你更了解你是什么样。”
就是这句轻视至极的调笑,让谢明曦跟他大吵一架,夺门而出。
然后路上油车爆炸,她刹车失灵,直直撞了上去……
“我错了。”往事戛然而止,谢明曦哭得喘不过气,“那天我不该走,我错了……”
要是那天她没出门,就不会落得个尸骨无存。
被炸碎真的好痛好痛。
贺砚亭愣住,下意识想递手帕过去,这时,他的寻呼机响了。
“砚亭,云浅醒了,在哭着找你。”
听到哥哥的声音,贺砚亭猛踩油门,很快在卫生院门口停下。
谢明曦跟着进去,却被谢景融拦在走廊。"
“他那么骄傲的人,哪里受得了,寻死了上百次,是云浅的陪伴和照顾,让他才坚持着活下去,所以,谢明曦。”
哥哥的眼神突然锐利:“你要是还有良知,就把砚亭让给云浅,因为你不配。”
谢明曦死死捂住嘴,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她的离去,竟然给大家造成了这么多伤害。
可她,又有什么错……
最终,她答应了哥哥。
途径特需病房时,谢明曦看到沈云浅正陪在贺砚亭身边。
爸妈两人苦口相劝:
“砚亭,你看云浅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你忍心辜负她这十年的付出吗?”
贺砚亭没说话,他们又劝。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谢明曦,可她都对你见死不救了,你还不明白吗?云浅才是最爱你的那个。”
贺砚亭却将目光移开,恰好与门外的谢明曦四目相对!
瞬间,他不顾任何阻拦,扯下吊针冲出去,猛地拽起门口的人,拖到楼道狠狠压在墙上。
“谢明曦!你真对我见死不救吗?”他红着眼偏执的低头:“旁人说的我都不信,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看着破碎的眼眸,谢明曦几乎忍不住要说出真相。
可哥哥的话突然闪进脑海。
她不能再给贺砚亭希望,不能再让他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
于是,她强忍着逼自己冷漠:“是。”
仅仅一个字,就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贺砚亭不甘的质问,声音颤的几乎要哭出来。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救。”
这话说不出的无理又任性,
贺砚亭被气得脸色铁青,愤怒的掐住她肩头。
“谢明曦!你没有心!”
“你知不知道这十年为了找你我经历了什么……”
他的手刚好掐在她伤口上,谢明曦险些痛呼出声,她猛地皱眉打断他,以免自己暴露。
“哥哥早跟我说了,没什么可感动的。”
“那是你自己蠢,把自己折腾成残废。”
话落的那瞬,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