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开外。
他今日未穿朝服,但仍旧清冷矜贵,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他看着那位公子,声线冷淡:“她自有家人相伴,不劳费心。”
待路人识趣离开,他这才转身过来看池映棠。
“身体可有好些?刚才那人,瞧着便轻浮孟浪,非良配。”
“你若要挑选夫婿,也需带回府中,让我过目才是。”
池映棠懒得争辩,只道:“皇叔说的是。”
池临渊看着她这副乖顺模样,心头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了缓:
“不是说好每年花灯节都为你亲手制一盏灯么?今年想要莲花的,还是鲤鱼的?我……”
“皇叔,”池映棠打断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明日您便要迎娶新妇,花灯佳节,理当陪伴她左右,共享良辰。怎好再陪着不懂事的侄女胡闹?”
池临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池映棠没等他的反应,轻声补了一句:
“夜色已深,明日皇叔还有大礼,早些休息才是。”
说罢,她直起身,转身汇入熙攘的人流。
池临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第二日,靖王府锣鼓喧天,宾客盈门。
池映棠没有去前厅观礼,只带着阿槿从侧门出了府。
就在她准备登上马车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映棠。”
池临渊一身大红的婚服,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走到她面前,喉结动了动,最终只道:
“江南路远,舟车劳顿,注意身体。到了那边,若有任何不适,或短缺什么,立刻传信回来。”
“谢皇叔关怀。”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眉眼弯弯。
“祝皇叔与皇婶,新婚大喜,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说罢,她转身上了马车。
袖中正是盖了玉玺的黄绢,和亲南诏的圣旨。
窗外,锣鼓笙箫之声越来越远。
她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此去南诏,山高水长。
前尘旧梦,尽付烟云。
"
云锦阁。
池映棠眼神一凝。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铺子之一,主做平价的布料生意,一直交由靖王府的产业一并打理。
她不常过问具体事务,但也知道一般不会出这等纰漏。
池临渊不在府上,前厅里只有脸色发白的沈清漪。
池映棠看见她脸上显而易见的心虚,一瞬明白了。
王府的部分产业已经交给沈清漪打理,以示未来女主人的地位。
这次的事情,恐怕就是沈清漪以次充好的祸。
这种事自然谁做的要谁负责,但池映棠想起前世沈清漪出事后发生的一系列灾祸。
沈清漪暂时不能出事,她不能冒险。
池映棠深吸一口气,自己跨出了大门。
人群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池映棠稳住心神,朗声道:
“云锦阁之事,所有因此受害的百姓,医药费用,王府全数承担!”
然而,她的话语在激愤的民众面前显得苍白。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
“你们这些贵人,就知道拿钱打发我们!”
“我娘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光赔钱有什么用!”
一个烂菜叶子率先砸了过来,擦着池映棠的鬓角飞过。
紧接着,更多杂物劈头盖脸地砸来,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
池映棠连躲开都没来得及,只好闭上眼,但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坚实的手臂猛地从旁侧伸来,牢牢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一个怀抱里。
那道身影将她严严实实地护住了。
是池临渊。
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此刻面色沉冷,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
人群被他的气势所慑,喧闹声顿时小了下去。
池映棠怔了一瞬,随后自觉拉开了一点距离。
池临渊身体似乎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