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只剩萧绝一人。他看着风鸣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站了片刻。
心头那股情绪没散,反而更鼓噪。昨夜被算计的余怒,自身失控的厌弃,叶知秋和风鸣擅作主张的不悦,还有那张苍白带泪的脸,那双摸索着前行的脚。
这些画面翻腾着,让他胸口发闷。
他需要发泄。
走到兵器架前,他没取长剑,抽出一杆黑铁长枪。枪身冰凉,入手沉。
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手腕一抖,枪尖破风。
起初还是平日练的招式,刺、挑、扫、扎。渐渐动作越来越快,枪影缭乱,几乎裹住身影。每一枪刺出,像要撕碎眼前无形的阻碍。每一次横扫,像要荡平胸中垒块。
汗水浸湿鬓角和中衣。他眼神锐利,盯着虚空某一点,仿佛那里站着让他不快的人与事——下药的李茂才,谄媚的官员,擅作主张的叶知秋,还有那个让他心烦的源头。
长枪呼啸,枪风激起尘土,卷起落叶。
他想用体力消耗驱散脑中影像。他是七皇子,应该冷酷,理智,掌控一切。不是被一个送来的瞎子女人搅乱心绪。
可那抹樱粉色的身影,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声压抑的闷哼,还有今晨裹着他披风、茫然无助的模样,顽固地停在脑子里。
“呯。”枪杆砸在木桩上,木屑纷飞。萧绝动作停住,胸膛起伏,呼吸粗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他盯着被砸出凹痕的木桩,眼神幽深。
发泄一通,身体累了。心里那股异样,没消失,反而更清晰。
他讨厌不受控制的感觉。讨厌事情超出预期。更讨厌自己会对一个礼物产生除了厌恶之外的情绪。
闭了闭眼,他把长枪插回兵器架,发出“哐”的一声。
转身离开时,夕阳正把他的影子拉长。
夕阳把窗纸染成暖黄,又渐渐暗下去。屋里没点灯,黑透了。
安年依旧蜷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急促滚烫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额发被汗浸湿,黏在脸上。夜色渐深。行辕内灯火次第熄灭,只剩巡夜侍卫的灯笼在回廊间移动。
萧绝从练武场回来后,草草用了晚膳,又回到书房。案上堆着密报、卷宗、各州县送来的文书。他坐下,翻开一份。
烛火噼啪,映着他的侧脸。可看着看着,眼前字迹会模糊一瞬,纸页间闪过一抹樱粉色,一双空洞的眼睛。他皱眉,闭了闭眼,再看。
更漏滴答。往常这个时辰,他还在理事。他精力一向旺盛,睡眠只是维持身体的事。
今夜有些不同。白日练枪消耗大,肌肉酸乏,手腕发僵。更重要的是,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始终在,不疼,但无法忽视。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或许是昨夜没睡好,被药物折腾半宿,又早起。
可心底有个声音说,不是。
那张脸,那个名字,那个被他下令“送回去”、此刻该在西客房的女人。她怎么样了?会不会又穿错衣服?侍女尽责没有?风鸣受伤,叶知秋聒噪,其他人——
荒谬。他何时需要关心一个送来女人的死活。
拿起另一份卷宗,目光却难聚焦。
那根看不见的细丝收紧了,带来一丝烦闷。他讨厌这种被无关之事牵动心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