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年闭上了眼睛。尽管闭不闭眼,眼前都是一样的黑。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这句话像一句诅咒,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漫长的、黑暗的、要在苏府度过的一生。
还不如死在湖底。
窗外有鸟叫的声音,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应该很好,院子里的桂花可能还在飘香。但这些都和安年无关了。
她的世界,从今往后,只剩下这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那双总是凝视着她的、让她如芒在背的眼睛。
她缩了缩身子,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七皇子萧绝驾临江南查案的消息,在苏州城内外激起了层层涟漪。
消息是午后传开的。先是官府贴出告示,说钦差大臣将至,江南各州县需全力配合稽查账目、肃清吏治。紧接着,更具体的风声就漏了出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子,萧绝。
茶楼酒肆里,人们压低了声音议论。
“听说是为去年那桩漕粮亏空案来的?那可是个大窟窿……”
“何止漕粮?盐税、织造、河工……江南这几年的账,怕是烂到根子里了。要不怎么派皇子来?”
“派谁来不好,偏偏是这位七殿下……”说话的人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那位可是个混不吝的主儿。在京里就名声……啧啧,后院塞了多少美人?听说走到哪儿抬到哪儿,这趟南下,怕不是游山玩水、搜罗美色来的吧?”
“你懂什么?”另一人反驳,眼神却透着谨慎,“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奉旨钦差。那些个大佬们,这几天怕是要睡不着觉喽。”
“睡不着觉的何止他们?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只盼着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