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听闻苏先生乃是江南首善,乐善好施,生意更是做得通达四海。”酒酣耳热之际,布政使刘大人忽然笑着开口,将话题引到了苏文远身上,“如今殿下奉旨巡查,正需了解地方民情商事,苏先生不妨说说?”
席间微微一静。不少人都看向苏文远。
苏文远放下酒杯,神色从容,起身朝萧绝方向微微一揖:“殿下,刘大人谬赞了。文远不过一介商贾,恪守本分,做些养家糊口的营生罢了。江南百姓富庶,全赖陛下洪恩,诸位大人勤政爱民,文远岂敢居功。”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又把在场官员捧了一遍。
萧绝像是才注意到他,抬起眼皮,目光在苏文远身上扫了一圈,笑了:“苏先生过谦了。本王虽在京城,也听过‘苏半城’的名号。能将生意做到如此规模,岂是‘养家糊口’四字可概括?”
这可不是什么纯粹的褒奖。“半城”之称,隐隐有富可敌国之嫌,在钦差面前提起,意味深长。
苏文远面色不变,依旧温和:“殿下说笑了,皆是市井以讹传讹。苏家薄有家资,皆因祖上积德,同行抬爱,更离不开官府照拂,方得安稳。”
萧绝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追问,转而举起酒杯:“来来,喝酒。如此良辰美景,莫谈那些枯燥俗务。王大人,你这园子景致不错,歌姬的曲子也妙,深得本王之心啊!”
王知府连忙赔笑:“殿下喜欢便好,喜欢便好!奏乐,起舞!”
丝竹声再起,舞姬翩翩,方才那一丝微妙的紧张气氛仿佛瞬间消散,又恢复了一派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的假象。
但苏文远端着酒杯的手,指尖微微收紧。这位七皇子,看似荒唐随意,但那句“苏半城”,绝不是无心之言。他是在敲打,还是在试探?或者,只是随口一说?
接下来的宴席,萧绝果然再没提任何正事,只与官员们谈笑风生,品评歌舞,甚至招手让领舞的美貌歌姬近前斟酒,言行举止,与传闻中好色荒唐的皇子形象别无二致。
宴会持续到亥时方散。众人恭送萧绝先行离去,才各自散场。苏文远登上马车,车厢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维持了一晚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老爷,回府吗?”车夫在外问。
“嗯。”苏文远应了一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