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学生……想请个假。”
“何事?”
“学生想……去一趟赌坊。”顾辞说道。
陈文从书中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哦?去作甚?”
顾辞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重重地拍在桌上。
“学生要将这五十两,全部押在……我们三人,皆能考中!”顾辞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在桌上时,整个讲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张承宗惊得张大了嘴巴。
五十两银子!那足够他家那样的人户,不吃不喝劳作整整五年!
顾辞竟然要将这么大一笔钱,拿去……赌博?
周通也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安静地看着顾辞,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陈文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在那张崭新的银票上。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倔强的少年。
“五十两,全部押我们三人皆中?”陈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正是!”顾辞昂着头,梗着脖子说道,“赵修远不是断言我们必无所成吗?
外面的闲人不是把我们当笑话看吗?
我便要让他们看看,我致知书院的学生,究竟是何等样人!
这五十两,我不仅要赢回来,我还要让那些开了赌局的庄家,赔得血本无归!”
他说得慷慨激昂,颇有几分一掷千金的豪气。
陈文看着他,却摇了摇头。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顾辞的头上。
“为什么?!”顾辞急了,“先生,您不是说,要让榜单回答所有问题吗?学生这是在用真金白银,为我们致知书院的声名助威!这有何不可?”
“助威?”陈文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倒觉得,你是心中没底,想用这五十两银子,给自己壮胆罢了。”
顾辞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如同被人当众揭开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他嘴上虽然说得豪迈,但赵修远那番话,和满城的风言风语,对他又何尝没有影响?
他天资聪颖,也因此心高气傲,最是受不得旁人的轻视。他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心中便越是在意。这五十两的豪赌,确实有几分少年意气用事的冲动。
陈文没有再继续戳穿他,而是换了个话题:“我问你,这五十两银子,可是你自己的?”
顾辞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支支吾吾道:“是……是我从家中账房支取的月钱……”
“也就是说,这钱,是你父亲顾员外的。”陈文的声音平静下来,“你拿着父亲的钱,去赌一个连你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的未来。"
但他知道,光有理论还不够,必须通过实战,才能将这些知识真正地烙印进他们的骨子里。
这一日,清晨的阳光刚洒进讲堂,陈文便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的决定。
“今日,进行致知书院的第一次周考。”
“周考?”三个少年都是一脸茫然,这又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新鲜词。
陈文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三张空白的考卷和一炷半尺来长的线香,分别放在了他们的书案上。
“题目,便是昨日我们共同拆解过的那篇《论君子怀德》。”
陈文说道,“规矩有三:其一,香燃尽之前,必须交卷;
其二,不可照搬昨日所论,须有自己的见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文章可以没有文采,但绝不能有任何一处逻辑破绽。”
说罢,他亲自点燃了那炷线香,袅袅的青烟升起,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讲堂。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如此严格的时间限制下进行写作。
张承宗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按照陈文的教导,先在草稿纸上,默默地搭建起文章的三段论骨架。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
每一个论点下面,都仔细思考着用哪个典故作为论据最合适。
他写得很慢,但每落一笔,都极为扎实。
顾辞则显得自信满满。
他稍一思索,便提笔挥毫。
他天资聪颖,昨日的辩论早已让他有了腹稿。
他决定另辟蹊径,从德与功的辩证关系入手,立意比原作更高。
洋洋洒洒,很快便写满了半张纸。
周通最为特殊。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既不像张承宗那样构思,也不像顾辞那样写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题目,仿佛入定了一般。
时间一点点过去,线香已经燃了三分之一,他的卷面,依旧是一片空白。
陈文看在眼里,却没有催促。
他知道,周通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他需要更长的“预热”时间。
讲堂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辞是第一个写完的。
他检查了一遍,自觉文采斐然,逻辑通畅,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