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晚饭上桌了。一大盆野鸡炖蘑菇——鸡肉嫩,蘑菇鲜,汤浓得发白。一盘清炒野菜,翠绿爽口。还有玉米面饼子,烙得金黄。
“真香。”林晚深吸一口气。
“多吃点。”陆战野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鸡汤,“上班费脑子,得补补。”
两人坐下来吃饭。野鸡肉炖得软烂,一咬就脱骨。蘑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鲜香。野菜清甜,正好解腻。
“今天厂里怎么样?”陆战野问。
林晚一边吃一边说:“挺好的。上午核对考勤,下午算工资。余姐说我学得快,明天再有一天就能独立做了。”
“那是。”陆战野给她夹了块鸡腿肉,“我媳妇聪明。”
林晚脸微红,低头吃饭。
吃完饭,陆战野抢着洗碗。林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
这就是她的生活了。
白天在纺织厂做会计,晚上回家有热乎的饭菜,有等她的人。
虽然才刚开始,但她知道,这条路会越走越宽。
洗完碗,两人坐在院里乘凉。四月底的夜晚还有些凉,但空气清新。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像撒在天鹅绒上的碎钻。
“明天我还送你去。”陆战野说。
“嗯。”林晚点头。
“以后每天都送。”
“那你自己的事呢?”
“不耽误。”陆战野说,“送你上班,回来该干嘛干嘛。下午再去接你。”
林晚没再推辞。她知道,这是他的方式。
夜渐渐深了。两人回屋,洗漱,上炕。
煤油灯吹灭后,屋里一片黑暗。陆战野把林晚搂进怀里。
“今天累吗?”他问。
“不累。”林晚靠在他胸前,“就是坐了一天,腰有点酸。”
“明天我给你揉揉。”
“嗯。”
窗外传来远处的蛙鸣,一声声,像在唱催眠曲。
林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种种:算盘的噼啪声,账本上的数字,余姐的笑脸,王主管难得的赞许……
还有此刻,身边的体温,有力的心跳。
一切都很好。
林晚在镇上纺织厂当会计的消息,像春天的风一样,一夜之间就吹遍了向阳大队的每个角落。
最先是在井台边传开的。几个挑水的妇女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听说了吗?陆家那个新媳妇,林晚,去镇上纺织厂上班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知青吗?”
“千真万确!我娘家侄女在纺织厂隔壁的供销社上班,亲眼看见的!穿着蓝工装,背着挎包,早上进去晚上出来,正经工人打扮!”
“哎哟,这可了不得!陆战野这小子,真是捡到宝了!娶了个有文化的知青,长得也周正,现在还端上了铁饭碗,吃商品粮了!”
“可不是嘛!以后他们孩子也是城镇户口,不用在屯子里刨食了。这下陆战野更不用上工了——你们看见没?刚结婚那会儿还去地里干几天活,这林晚一上班,他干脆连地都不下了!”
这话引起了更多议论。
“啧啧,咱们啥时候也能吃上这口软饭啊?”一个年轻后生半开玩笑地说,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旁边的大娘拍了他一下:“胡咧咧啥!人家那是命好!你有陆战野那本事吗?”
也有人纳闷:“林晚这工作是哪来的消息?现在城里工作多难找啊,要不哪来那么多知青下乡?”
这时,一个消息灵通的大娘神秘地说:“你们忘了?大队长家大儿媳妇李桂枝,不是在镇上食品厂上班吗?肯定是她给的消息!要不然,林晚一个外来知青,上哪儿知道这些门道去?”
众人恍然大悟,又是一阵感叹。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陆战野耳朵里。
这天上午,他正在院里劈柴,陆志豪匆匆跑进来,喘着气说:“战野哥,屯子里都在传你的闲话呢!”
陆战野手里的斧子没停,“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而开:“传啥?”
“说……说你吃软饭,靠嫂子养。”陆志豪声音越说越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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