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温顺乖巧,成绩优异,是父母口中“拿得出手”的女儿;
而她倔强叛逆,凡事要争个对错,是那个“不懂事”的次女。
她记得有一次作文比赛,她拿了全市一等奖,跑回家告诉父母。
母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头却对刚练完钢琴的姐姐说:“宝仪真棒,这首曲子弹得越来越好了。”
她也记得高中那年,她因为替被欺负的同学出头,跟几个混混打了一架,被叫家长。
父亲赶到学校,当着老师的面狠狠扇了她一耳光,说:“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姐,安分一点?”
后来她才渐渐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换来的。
比如偏爱,比如毫无条件的信任。
但她不在乎了。
第六章
离开曲家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屏幕忽然频繁亮起,推送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标题刺眼——
#淮大旧照曝光,曲令姿晋丞垣曾为校园情侣?#、#惊天反转?曲宝仪才是第三者?#
曲令姿犹豫一瞬,还是点了进去。
主楼是一张略显模糊的老照片。
樱花纷飞的林荫道上,她踮着脚,笑着将一瓣樱花别在晋丞垣耳边。
发帖人是淮城大学的校友,文字里充满怀念:
“毕业多年整理旧物翻出来的,当年新闻系的曲令姿和经管的晋丞垣,可是我们那届公认的金童玉女,天天撒狗粮,没想到后来……唉。”
评论区早已炸开。
“卧槽这眼神绝对真爱啊!”
“所以是曲宝仪插足了妹妹的感情?”
“晋丞垣不是一直说只爱曲宝仪吗?这照片怎么解释?”
“细思极恐,如果照片是真的,那曲令姿这五年挨的骂算什么?”
心脏在瞬间紧缩,那些不敢触碰的过去,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撕开,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曲令姿感到一阵窒息。
她几乎能想象晋丞垣看到这些时的反应——头痛、厌恶,以及更深的恨意。
手机震了一下,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晋丞垣的社交账号更新了动态,只有短短一行字:
“宝仪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不存在任何插足,旧照真假存疑,请勿恶意揣测逝者,对于继续传播不实信息者,晋氏法务部将追究到底。”"
晋丞垣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怔愣一瞬,随即嗤笑:
“这次学聪明了,改以退为进?”
“不过不管你做什么,结果都一样,曲令姿,这是你该得的。”
曲令姿没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车子驶离老宅,手机又震了。
是母亲发来的语言,点开,尖锐的声音充斥车厢:
“我刚听说丞垣把股份转给那个小贱人了?!你怎么签的字?那是我们曲家的东西,你姐姐不在了,就该是你的!”
“我告诉你,赶紧回去,不管你怎么闹,把字给我撤了,不然我……”
曲令姿按掉语音,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愤怒,而是疲惫。
她闹过的,在晋丞垣第一次说要将股权转给萧潇的时候,两人大吵一架后她摔门离开。
车开到半路,想起儿子的脸,她又折返,想为了儿子和晋丞垣再好好谈一次。
却在书房外,听见了他和秘书的对话。
“晋总,真的要这样改吗?把原本属于太太的股份全部转给萧小姐,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晋丞垣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秘书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只是觉得太太有些可怜,您明明知道,当年下药的事不是她做的,是曲家不想断了和晋家的姻亲,才把小女儿送过来……最后承担所有骂名的却是她。”
“您也知道,她是真心喜欢您,那本日记,您不该把它公开的。”
书房里长久的寂静。
久到曲令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晋丞垣的声音响起,却冷得不行:
“那又怎么样?曲家敢设计我,她知不知情又有什么要紧?”
“真心?能被曲家夫妇俩哄着上我的床的人,也配谈真心?”
“再说了,我在乎的人只有宝仪,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曲令姿心脏生疼。
“我不在乎。”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下药的是她父母,知道她是被推出来的那个。
可那又怎样?
他不在乎。"
配图是他和曲宝仪在订婚宴上的合影。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正主打脸了!曲令姿果然在搞鬼!”
“拿去世的姐姐炒作,真是没有下限!”
那些微弱的质疑声,顷刻被更汹涌的谩骂淹没。
她看着屏幕上翻滚的恶言,忽然觉得很累。
也好,就这样吧。
就在她准备关掉手机时,一条匿名信息跳了进来,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音频附件。
她点开。
是萧潇的声音:“丞垣,万一那些照片是真的呢?万一你真的和曲令姿在一起过,你爱过她,那我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是晋丞垣冰冷的嗓音:
“那又怎么样?能忘记的,证明是不重要的。”
录音结束。
曲令姿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然后,她对着空气,说了句:
“你说的对。”
能忘记的,就是不重要的。
回到家,她径直走向书房角落的旧柜子,从最底层,取出了那本边缘已经磨损的皮质日记本。
她坐在壁炉前,那是很多年前,他们曾一起蜷在沙发里看书的地方。
“以后每年冬天,我们都这样过。”他当时这样说。
她翻开日记,一页一页撕下来,将它们丢进尚未熄灭的炉火里。
那些字迹在火焰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作灰烬。
“丞垣今天牵了我的手。”
“他说要带我去看极光。”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吧?”
……
最后一页,贴着他们唯一一张合照。
当年他利用完这本日记后,就要将它扔进火堆里。
是她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手臂被蹿起的火苗灼红了一片,才拼命抢了回来。
那时她还想守护这点可怜的回忆,以为总有一天……
现在,她捏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松手。
照片飘落,覆盖在那一堆碎屑之上。
好了。
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
一天后,淮城国际机场。
曲令姿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紧紧牵着晋知安。
孩子有些兴奋地看着偌大的航站楼,仰头问:“妈妈,我们要去的地方,有星星吗?”
“有。”她低头,对儿子温柔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