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响起一阵笑声,楚怀月的脸颊更红了,羞涩地拉了拉三婶的衣袖。
三婶还想继续说,就被周氏捣了一胳膊,眼神朝楚鸢的方向斜了斜。
气氛微妙地停滞了几秒,很快转了别的话题。
楚鸢头也没抬,专心对付一块炖得酥烂的肘子。
她心底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周遭的喧嚣与自己无关。
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填饱肚子。
晚饭很快结束,回沈府的马车上,楚鸢靠着窗,看外面灯笼一串串掠过。
若是上一世,她不会浪费一刻钟跟沈世尧共处的时间。
她会绞尽脑汁找话题,说今日镖局里见到的稀奇货物,讲街头新开的点心铺子;
甚至提前好几夜翻看沈世尧可能喜欢的诗词,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的见解。
哪怕得到只是一声简短的“嗯”,也能让她欢喜许久。
如今,楚鸢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终于想明白,她不是楚怀月,再努力也只是白费功夫。
见楚鸢异常地沉默,沈世尧反而开口问她:
“今日我把汗血马给怀月,你不高兴了吗?”
楚鸢这才转回头看他,敷衍道:
“没有,只是累了。”
马车停下,她掀开帘子,径自下车,头也不回地向府内走去。
沈世尧怔在车内,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
这是第一次,楚鸢比他先离开。
她回到自己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打开衣柜,里头挂着的,大多是是月白、藕色的裙裳,料子轻软,绣花精细。
是楚怀月偏爱的那几种。
从前沈世尧称赞过,她便悄悄把深色骑装压在箱底,学着楚怀月的模样打扮。
可楚鸢是走镖的,常年在风沙尘土里打滚,浅色衣裳半日就污了;
骑马动作稍大些,衣襟袖口便容易崩线。
为他一句喜欢,她穿着这些不合身的衣裙,扮了这么多年温婉。
想来真是荒唐。
楚鸢一件件抽出那些浅色的衣裙,打算送给府里的丫鬟。"
“姐姐方才匆匆出门,是去见什么人了吗?”
“若是缺钱,大可跟家里说,何必……”
沈世尧看向楚鸢,声音带着怒意:
“你的镯子呢?拿去给了谁?”
楚鸢懒得解释:“抵押了。”
沈世尧盯着她:
“为了你那趟镖,拿我沈家的信物去做抵押?”
“还是说,根本就是拿去给了什么不清不楚的人?”
楚鸢推开他,打算回房:“随你怎么想。”
见她满不在乎,沈世尧的火气更甚:“看来是我平日太纵着你了。”
“来人,把少夫人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两个家丁上前,左右架住了楚鸢。
连日劳顿加上胎气未稳,她竟挣脱不开,被半拖着押往祠堂。
祠堂阴冷,楚鸢只觉得寒意钻进了骨头缝里,每一秒都难熬。
夜里,门被轻轻推开,楚怀月提着食盒走进来:
“姐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带了点心来。”
楚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拿走。”
楚怀月将食盒放在她脚边:
“何必如此倔强,跟世尧哥哥服个软……”
话未说完,楚鸢闻到了一股焦糊味,越来越浓。
她睁眼,只见祠堂后窗的缝隙里,已钻进来滚滚黑烟!
“走水了!”
楚怀月惊叫一声,向门口跑去,却被碎木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楚鸢奋力想爬起来,房顶一根烧断的横梁,轰然塌落,正砸在她腿上!
一阵剧痛,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快速逼近,有人冲了进来。
楚鸢看到沈世尧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奔向楚怀月,一把将她抱起,转身就往外冲。
甚至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楚鸢用尽最后力气,扒开压在腿上的滚烫木料。
她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一点一点,爬向门口。
手指终于碰到祠堂门槛冰凉的石面。
她用尽全力,翻滚出去,重重摔在院中的青砖地上。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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