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把尖刀,彻底剜去了楚鸢心头所有的执念与不甘。
她不得不承认,她始终是他与爱人相守的阻碍。
楚鸢走不进沈世尧的世界,就算终其一生,也只能被他当作负担。
这一世,她会成全沈世尧和楚怀月,也放过她自己。
“姐姐,你想什么呢?”
楚怀月的声音,将楚鸢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楚怀月就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丝笑意,轻声对她道:
“今晚就留下吧,一家人吃顿饭,就当作给我践行了。”
第二章
晚饭设在前厅,楚父临时被一桩急镖的生意叫走,长辈只剩继母周氏和几位婶娘。
丫鬟布菜时,周氏夹了块羊肉放进楚怀月碗里:
“怀月多吃些,南疆路途遥远,这一去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三婶接话:“还是怀月懂事,这等差事也肯接;若是换作旁人,怕是要闹翻天。”
话里没指名,在座的也都知道是说楚鸢。
楚鸢像是没听见,面不改色继续吃饭。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氛围。
母亲生她时难产而死,第二年父亲迎娶周氏,不久便有了楚怀月。
从此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自然流向妹妹:
衣裳是妹妹挑剩的,教书先生是先教妹妹的;
连除夕守岁时最暖的那个手炉,也总是塞在楚怀月怀里。
楚鸢若不争不抢,便什么都没有。
可她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争抢就能换来的。
比如沈世尧的心,她拼尽全力去争,终究是留不住。
楚怀月舀了一勺蟹粉豆腐,轻轻递到沈世尧面前:
“世尧哥哥,这个给你。”
他接过勺子,又顺手将一碟剔好刺的清蒸鲈鱼推到楚怀月旁边。
三婶瞧着,忍不住笑:“瞧瞧这默契。”
“说起来,世尧小时候头回来镖局,不就拉着怀月,说要娶她做新娘?”"
楚鸢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匹马,是沈世尧从马驹开始精心养大的。
上一世,楚鸢无数次缠着他,说想骑着试试,却总被拒绝,到死也没摸到这匹马一下。
可现在,他却舍得亲手将这匹马送给楚怀月。
楚鸢苦笑一声,却并不意外。
没人知道,楚鸢是带着记忆重生的。
前世,沈世尧遇刺,是楚鸢舍命相救,身中三刀,捡回他一条命。
她用着这份恩情捆住沈世尧,逼他毁掉与楚怀月的婚约,娶了自己。
为了让他远离楚怀月,楚鸢故意闹着把断头镖给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楚怀月;
后来楚鸢掌管镖局,更是一次次让楚怀月去最偏远的地方走镖。
楚鸢明白沈世尧喜欢的,是知书达理的楚怀月,不是从小被称为混世魔王的她。
可她对沈世尧一见钟情,即使这份感情是强求,也不肯放手。
为了沈世尧,楚鸢改掉鲁莽的性子,学着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从前一上学堂就装病的她,为了离他近一点,硬着头皮学诗词;
他一句想吃鲜鱼,她就在寒冬腊月下水,只为捉一条活鱼。
渐渐地,沈世尧不再抗拒同她闲聊,会教她读书;甚至一次酒后,与她一度春宵。
楚鸢以为,他们的关系终于要走上正轨。
直到那天她被同行诽谤偷运黄金,被押进大牢。
沈世尧在皇宫门口跪了一个晚上,才求来圣恩,有了重新调查的机会。
可也正是这晚,他错过了楚怀月的求救信号。
楚怀月押镖遭遇山贼,被发现时早已断气。
知道消息后,沈世尧在楚怀月的墓前,坐了一天。
他回来后,却被告知,楚鸢怀孕了。
他没有再提起楚怀月,往后十几年,悉心照料着楚鸢和孩子。
任外人看来,沈世尧是不折不扣的好丈夫、好父亲。
只有楚鸢知道,他再没碰过她;看向她时,眼里也没有曾短暂出现的温柔。
楚鸢临终前,沈世尧在她的床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的救命之恩,这辈子我已经还清。”
“若有来生,不要再打扰我和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