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宗下意识点头:“是。”
“善。”陈文又道,“此便是种属关系。前者为种,后者为属。以此观之……”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的四个选项。
“哈巴狗,可是狗之一种?”
“是。”
“土鸡,可是鸡之一种?”
“是。”
“墙头草,可是草之一种?”
这次,连反应最慢的张承宗都犹豫了,“墙头草……是说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并非草木之名。”
“善。”陈文赞许地点头,最后指向丁选项,“那豺狼与狼,又是何关系?”
顾辞眉头紧锁,下意识接口:“豺与狼,皆为恶兽,当为并列。”
“然也。”陈文微微一笑,整个讲堂的局面,已被他完全掌控。
他总结道:“故此,丙丁皆错。
甲乙皆为种属关系,然则,黄牛乃劳作之牛,
土鸡乃乡野之鸡,皆为寻常之物。
而哈巴狗多为富家把玩之物,
与题干之意略有差异。
故此题,若求甚解,当择乙。”
他顿了顿,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三个少年,继续说道:
“圣人观天地万物而得大道,我等读书,若只知背诵字句,不解其中关系与规律,便是缘木求鱼。”
一番话,让三个少年都怔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读书,甚至几个不相干的词语之间,还有这等道理。
顾辞涨红了脸,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被他瞧不起的穷酸先生,脑子里装的东西,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夫子,都不一样。
张承宗的眼中则透出敬佩,他觉得先生的话,比经义还要有道理。
而一直沉默的周通,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陈文,充满好奇。
陈文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稍定。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或许,前世那些考公的技巧,在这个世界,将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会被繁杂的公务缠身,再无精力教书育人。
他也会从一个超然的导师,变成一个具体的吏员,身份上的光环,会立刻褪色。
更重要的是,他将彻底与孙志高这个县令,绑在同一辆战车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孙志高此人,城府颇深,自己对他,尚无足够了解。
这其中的风险,太大。
这些念头,在陈文脑中,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
他后退一步,对着孙志高,深深一揖。
“大人,万万不可!”
孙志高见状,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哦?为何不可?”他问道,“先生可是嫌弃师爷之位,太过屈就?”
“不不不。”陈文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诚恳的苦笑,“大人误会了。
能得大人如此垂青,实乃草民三生之幸。
只是……草民自知,才疏学浅,胸无点墨,只会纸上谈兵。
教导几个蒙童尚可,若要处理一县之政务,辅佐大人,实在是……德不配位,力有不逮啊。”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孙志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判断,对方这番话,是真心,还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陈文知道,光是推辞,还不够。
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着孙志高。
“大人,草民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但说无妨。”
“草民斗胆,敢问大人一句。”陈文沉声说道,“大人招揽草民,是为大人自己,还是为这宁阳县?”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巧妙。
孙志高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