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又低下了头,仿佛说了几句惊天动地的话,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张承宗和顾辞都听得一头雾水,这算什么有趣的事?
陈文的眼中,却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很好。”他温和地说道,“你看到了蚂蚁搬家,可知其中道理?”
周通摇了摇头。
“‘蝼蚁尚且知道天变而避险,这便是格物。”
陈文说道,“周通,你有一双比所有人都更善于观察的眼睛,这是你最大的天赋。但你只看不说,只学不问,再好的东西,闷在心里,久了也会烂掉。”
至此,三份诊断书,全部下达。
讲堂内一片安静,三个少年都在回味着先生的话。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这位先生,是真的看透了他们,看透了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优点和缺点。
“今日起,我为你们三人,各立一条新规矩。”陈文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
他看向张承宗:“承宗,你的规矩是,每日读完一篇文章,必须放下书本,用你自己的话,将文章的道理复述给我听。说不明白,便不准吃饭。”
张承宗闻言,用力地点了点头:“学生遵命!”
陈文又转向顾辞:“顾辞,你的规矩最简单。
每日来书院,什么都不用做,先到我这里,取一张大纸,磨一砚好墨,只写一个‘静’字。什么时候,你能安安稳稳地写满一个时辰,什么时候,再谈其他。”
“只写一个字?写一个时辰?”顾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比罚他抄书还要折磨人。
“对。”陈文不容置喙,“磨的是墨,练的是字,养的是你的心性。
何时心静了,你的那把三百石宝弓,才算真正有了开弓之力。”
顾辞咬了咬牙,他从陈文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不容挑战的威严。他想反驳,却想起昨日自己心悦诚服的模样,最终还是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最后,陈文走到周通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周通,你的规矩,也最简单。”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的本子和一截炭笔,递到周通手里。
“从今天起,每日下学前,把你今天看到的三件,你认为最有趣、或最奇怪、或最想不明白的事,记在这个本子上,交给我看。
写什么都行,写得好坏都无妨,只要是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周通看着递到面前的本子,小小的手有些颤抖。他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本子时,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位先生,没有逼他说话,没有逼他背书,只是给了他一个本子,让他记下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陈文站起身,看着眼前三个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学生,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因材施教,对症下药。"
他这么一喊,立刻引起了许多落榜考生的共鸣。
是啊!太不合理了!
“对!定是舞弊!”
“严查!必须严查!”
场面,开始失控。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官威的断喝,从县衙门口响起。
“肃静!”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县令孙志高,在王教谕和几名衙役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走到情绪激动的赵修远面前,冷冷地说道:“赵山长,你也是成名的人物,岂可在此地,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孙大人!”赵修远看到县令,如同看到了救星,“您来得正好!此次县试,必有舞弊情弊!
恳请大人彻查,还我宁阳县一个朗朗乾坤!”
孙志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怜悯。
他没有理会赵修远,而是转向在场的所有人,提高了声音。
“本官知道,诸位心中,都有疑虑。”
“本官,也曾有过疑虑。”
“所以,就在放榜之前,本官与王教谕、张主簿二人,已将本次县试前十名的卷子,重新审阅了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本官现在,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
“此次县试,公平公正,毫无舞弊!”
“尤其是……”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修远的身上。
“致知书院三名学子之卷,更是出类拔萃,无懈可击!”
他一挥手,身后的衙役,立刻抬出三张木板。
木板上,赫然裱着三份考卷的謄抄本。
正是顾辞,周通,和张承宗的策论。
“为杜绝悠悠之口,本官今日,便破例一次!”孙志高指着那三份卷子,朗声道,“将此三份优上之选,公之于众!
孰优孰劣,孰是真才,孰是侥幸,让全县的读书人,自行评判!”
这一下,是釜底抽薪。
赵修远看着那三份卷子,特别是张承宗那篇,他只看了一眼开篇,便知道,自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