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学生们,先学会如何将一个道理,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于结构,不过是让这明白话,更有条理,更有说服力的工具罢了。”
“草民以为,大道至简。
能将复杂的道理,用最简单的语言说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一番话,说得平实恳切,却又字字珠玑。
他巧妙地,将自己那套超前的理论,包装在了“返璞归真”、“大道至简”这些最符合儒家思想的外衣之下。
孙志高听得入了神。
他反复品味着陈文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他自己阅卷时,最头痛的,不就是那些不知所云的锦绣文章吗?
他最欣赏的,不也正是致知书院那三份卷子里,那种直指核心的清晰之感吗?
原来,根子,竟在这里!
“说得好!说得好啊!”王教谕在一旁,忍不住抚掌赞叹,“大道至简!陈先生此言,真乃醒世之言!”
孙志高也缓缓地点了点头,看向陈文的目光中,再无一丝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先生之见,远胜孙某。”他竟改了称呼,自称孙某,这已是将陈文,放在了与自己平等的地位上。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开口问道:“先生既有如此经世之才,为何……屈居于这小小的宁阳县,只做一名塾师?”
这,是第二个问题。
也是更深入的试探。
他在问陈文的来历和抱负。
陈文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不瞒大人。草民……也曾有过功名之念。只是,时运不济,屡试不第。
心灰意冷之下,才在此地,以教书糊口罢了。”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
孙志高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眼睛瞬间就亮了。
屡试不第?
好!
太好了!
一个身怀大才,却又功名无望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机会!
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才华的舞台!"
大夏,景泰三十年,夏。
江南,宁阳县。
午后的日光白晃晃地照着,讲堂里没有一丝风,空气又闷又重。
堂外的蝉鸣聒噪不休,一声接着一声,搅得人心烦。
讲台上,陈文手握一截木炭,心中纷乱。
他是谁?
他在哪?
零碎的记忆不断涌现,最终拼凑出一个事实:
他,陈文,考公失败后,直接转行成了一个公考培训讲师。
自己虽然成绩考的不咋地,但没想到教的还不错。
很快成为金牌讲师,但随着机构给安排的课越来越多,最终在讲台前猝死。
却没想到死后竟然来到了这个世界。
成了这个同样叫陈文,
同样屡试不中的穷秀才。
眼前这家致知书院,是三间随时会塌的破屋。
堂下这三个学生,是全县私塾都不要的弃子。
三个少年坐姿各异。
农家子弟张承宗,十六岁,身板坐得笔直,脑袋却控制不住地往下一点一点,瞌睡得厉害。
富商之子顾辞,十五岁,满脸不耐烦地靠着椅背,眼神轻蔑地瞥着讲台上的年轻先生。
要不是父亲拿棍子逼他,他是绝不会来这种破地方的。
最小的周通约莫十四,瘦弱矮小。
他没有睡,只是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甚关心。
“先生?”
顾辞那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陈文的思绪。
“您盯着那木板许久了,可是悟出了什么大道,要教给我们这些不成器的?”
话里的讥讽意味,十分明显。
张承宗被惊醒,连忙坐直了身子。周通也默默地回过头。
三道目光,挑衅、迷茫、警惕,都落在了陈文身上。
陈文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