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斯礼这才转身,紧张地握住江惜颜的肩膀,上下查看:“有没有受伤?他碰到你哪里了?”
江惜颜惊魂未定,眼泪汪汪地摇头:“没有,就是吓到了……斯礼,你的手流血了!”
“一点小伤,没事。”许斯礼声音低柔下来,然后,他很自然地牵起江惜颜的手,紧紧握住,“这里太乱了,我送你回去。”
“可是……余笙还……”
“不用管她。”许斯礼打断她,“她自己可以回去。”
说完,他牵着江惜颜,转身就要离开。
一转身,他的目光撞上了静静站在走廊阴影里的余笙。
四目相对。
许斯礼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握着江惜颜的手下意识松了松,但很快又握紧。
他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撞破秘密的慌乱,又像是某种下意识的戒备。
他拿出手机,打字,屏幕转向余笙,动作有些生硬: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余笙看着他警惕的眼神,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悲凉。
他在担心什么?担心她听到他会说话了?担心她知道他对江惜颜有多特别?
她嘴唇动了动,尝到了血腥味,是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
最后,她听见自己用平静到麻木的声音说:“刚来。发生什么了?”
许斯礼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他继续打字:
「惜颜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家。你自己打车回去。」
信息发完,他没有再看余笙一眼,牵着江惜颜,与她擦肩而过。
余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许斯礼牵着江惜颜的手,那么紧,十指紧扣,是恋人之间最亲密的姿态。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约会,她看他总是不牵她的手,就鼓起勇气主动去牵他,结果,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了她。
力道很大,她猝不及防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流了血。
他当时用手机打字解释:「抱歉,我不习惯牵手。」
不习惯牵手。
原来,只是不习惯和她牵手。
心,痛到麻木,反而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冰凉。
他们走后,余笙独自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她站在路边等车。
突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急刹在她面前,车门拉开,几个浑身酒气、流里流气的男人跳下来,不由分说就将她往车里拖!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救——”余笙的呼救声被一只脏手死死捂住。"
余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看向随后走过来的许斯礼,声音都在颤抖:“你把我父亲的遗作,给她了?未经我允许?”
许斯礼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眉头微蹙,打字:
「只是借用。惜颜遇到困难,急需作品撑场面。你父亲的作品放在那里也是闲置,能让它们被更多人看到,也是好事。」
好事?
她父亲的遗作,他生前视若珍宝、未曾公开的创作,现在被剽窃,被冠上别人的名字展出,在他嘴里,竟然是好事?!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是他的心血!是属于他的!绝不能用别人的名义发表!”余笙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和愤怒,身体微微发抖。
第六章
她的声音引来了更多人的注目,江惜颜的脸色有些难看,委屈的看向许斯礼。
许斯礼脸色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挡在江惜颜面前,看着余笙,眼神带着警告,打字:
「余笙,别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余笙红了眼眶,“回去再说,这些雕塑就已经被冠上江惜颜的名字,被媒体宣传出去了!这是我父亲的心血!我绝不允许!”
她说着,就要冲过去把那些雕塑搬下来。
“拦住她!”江惜颜急道。
两个保安模样的人立刻上前,余笙奋力挣扎:“放开我!你们这是偷窃!是剽窃!”
混乱中,她感觉后颈猛地一痛,眼前瞬间发黑。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许斯礼冷漠的侧脸,和他收回的、干净修长的手。
他竟然……打晕了她。
余笙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狭小黑暗的杂物间里。
后颈还在隐隐作痛,她摸索着想开门,发现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是许斯礼和江惜颜。
“斯礼,你为了不让她闹,直接把她打晕关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万一她醒来更生气……”
“没什么不好。你的展出不能出任何差错。今天必须保证顺利进行。”
“谢谢你,斯礼。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我拿到余笙父亲那批雕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父亲的水平远在我之上,这次大家都夸我风格突飞猛进,有了大师风范……我在业内的地位,这次一定能稳了。”
“你本来就很有天赋。如果不是你那批雕塑临时出问题,也不会需要借用。别多想,今天你是主角。”
“你对我真好。”
“砰砰砰!”
余笙崩溃了,用力地拍门,嘶声喊道,“放我出去!许斯礼!那是我爸的东西!你们这是偷窃!是犯罪!放我出去!”"
不是故意的,他有病。
余笙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脏被反复凌迟。
是啊,他不是故意的,可她的父母真真实实地死了!就死在他的沉默面前!
就在这时,许斯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竟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涟漪,那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余笙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打完,将屏幕转向余笙。
「抱歉,我突然有点急事要去处理。」
没等余笙有任何反应,他收起手机,大步流星地穿过肃穆的灵堂,径直朝外走去。
急事?
余笙站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心被瞬间掏空,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洞。
在她父母下葬的这天,在她痛不欲生的时候,有什么急事,能让他连送她父母最后一程都不愿意?!
她抹了一把眼泪,对旁边的亲戚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然后跟了出去。
车子一路开向机场。
余笙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许斯礼的车停在航站楼前,他下车,快步走向出口,眼睛盯着某个方向,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期待。
他在等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余笙是煎熬,终于,出口自动门打开,一个穿着米白色长风衣的窈窕身影走出来。
女人很美,明艳张扬,自带光环,即使隔得远,余笙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优越感和耀眼。
是江惜颜。
许斯礼高中时期唯一放在心上的女神,他的白月光!
余笙的心脏像被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瞬间停止跳动,随即传来尖锐到极致的绞痛。
七年了,从高中到现在,整整七年了。
他……还没忘记她?
高一那年,是余笙第一次见到许斯礼。
他是全校瞩目的天之骄子,家世好,长相好,成绩好,打球也好,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无数女生表白送情书,他永远礼貌而冷淡地拒绝。
大家都说他不近女色,可只有一直默默注视他的余笙知道,他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和他齐名、被称为“金童玉女”的校花——江惜颜。
她见过他在体育课后,默默将矿泉水和创口贴放进江惜颜课桌抽屉;她见过下雨天,他故意路过没带伞的江惜颜身边,把自己的伞塞给她;她更见过他熬夜为江惜颜整理最头疼的物理笔记,字迹工整详尽。
高考后谢师宴,余笙亲眼看见,素来自持的许斯礼,在饭店后花园紫藤花架下拦住了江惜颜。
月色很好,他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紧张和认真,对江惜颜表了白。
紧接着,她看见江惜颜脸上露出惊讶,然后抱歉地摇摇头,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