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现在就过去签。”
第五章
楚愿在解约函上签下自己名字时,手指没有丝毫颤抖。
经纪人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为一声轻叹:
“你放心,手续和后续交接,我都会处理好。”
楚愿点点头,“谢谢。还有最后一部戏,我会完成我的责任。”
这是她对自己职业生涯最后的交代,也是对过去的一种仪式性告别。
哪怕,是从女一号到给凌默做配。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闫景晨迈步进来,在门外听见楚愿说的离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要去哪?”
楚愿没有说话,把签好的文件推给经纪人。
经纪人察觉到微妙的氛围,连忙打圆场道:
“闫导,是有一个海外的顶级时尚活动在接触阿愿,正在谈档期呢。”闫景晨审视的目光在楚愿淡漠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扯了扯嘴角:
“是吗?那挺好。这么好的资源,不如给凌默吧?”
楚愿手上的动作一顿,第一次没有拒绝,没有争吵,只是没有半分留恋地从他身边走过。
接下来的几天,楚愿和闫景晨又进入了外人眼中的‘冷战’。
过去的争吵尚有余温,带着赌气和互相伤害的意味。
可如今只剩下楚愿单方面的死寂。
整个剧组都感受到了这种低气压,却没有人敢去插嘴。
这一天要拍的是楚愿和凌默的对手戏。
剧本里凌默饰演的角色因爱生恨,情绪激动下需要泼楚愿一杯水。
随着闫景晨一声开拍的指令,凌默流畅地念完台词。
但在泼水时力道却软绵绵的,大部分洒在了地上。
闫景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听不出情绪:
“凌默,情绪不够,再来一条。”
第二条凌默泼得用力了些,但水却偏了方向,只溅湿了楚愿的袖口。“对不起导演,”凌默怯生生地道歉,“我太紧张了,没控制好角度。”第三条,第四条……接连NG了六次。
不是“感觉不对”就是“光影好像有点问题”。
……"
就在她还在震惊的时候,手机上又发来一条信息:
“前辈,你把闫导拉黑了。
这是闫导让我转发给你的照片,上面的是你么?
闫导还说了,只要你给我道个歉,就没事了。否则他不能保证,下次这些照片会出现在哪些场合。”
是凌默!
也是闫景晨!
他用这些她过往为他承受的苦痛,作为逼迫她屈服的武器。
为了凌默,他竟然可以卑劣到这种地步!
楚愿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些被她用药物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惧、羞耻、自我厌恶。
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将她吞噬。
双相情感障碍的抑郁相在这一刻猛烈爆发,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她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尖锐的鸣响。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照片。
又看向茶几上心理医生开给她的大把药物,以及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结束吧。太脏了,太累了。
你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他亲手证明了,你就是不干净的。”
这一次,楚愿没有挣扎。
她甚至感觉不到悲伤,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和解脱。
她极其缓慢地爬过去,伸手拿起了那把冰冷的刀。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自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着冰凉的镜面。
仿佛在触摸那个多年前,还未曾遭遇这一切的、干净明亮的女孩。
楚愿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地呢喃了一句:“阿愿,对不起……”
然后她闭上眼,手腕猛地用力。
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楚愿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闫景晨。
他第一次对她表白时,那紧张又真诚的脸。
他说:“阿愿,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楚愿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再也没有力气。
也好。
这样,就再也不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