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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风扑面,刮得人脸颊生疼。
赵十郎与洛青青一前一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沉默地走向后山。
身后那道视线,始终紧紧锁着他的背影,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赵十郎心如明镜。
这位六嫂,是在用猎人的方式,重新“认识”他。
“停。”
走出约莫一炷香,洛青青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蹲下,指着雪地上一串细小的爪印,抬头考校般地看着赵十郎。
“这是什么?”
赵十郎只瞥了一眼,脑中神级射术附带的狩猎知识便自动浮现。
“雪爪,五趾,梅花状。”
他声音平淡。
“一只野兔,脚印新鲜,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洛青青的眸光里,第一次透出讶异。
全对。
精准得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它往哪个方向去了?”她追问。
赵十郎环视一周,指向左前方的灌木丛。
“兔子胆小,不走开阔地。那边灌木丛密集,雪下有它挖的暗道,直通老窝。”
洛青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一凝。
灌木根部,果然有几处被积雪巧妙掩盖的细微痕迹。若非赵十郎点破,她自己也得费番功夫才能察觉。
她心里的震动,又深了一层。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知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经验。
他怎么会懂?
“你……以前跟爹学过?”洛青青忍不住问。
“听爹提过几句。”赵十郎含糊带过。
总不能说,是系统开盲盒送的顶级VIP服务包吧。
洛青青不再多言,心里的防备却悄然卸下几分。
她从行囊里摸出工具,准备在灌木丛旁布置陷阱。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等回程时,或许能白捡一只兔子。
“不用。”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赵十郎的声音不带情绪。
“太慢了。”
洛青青蹙眉,本能地反驳:“打猎,靠的就是耐心。”
“我们没有耐心。”
赵十郎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家中那九张饥饿憔悴的脸。
“嫂子们还在家饿着肚子。”
“天黑前,必须带足够多的肉回去。”
话音落下,他在洛青青不解的注视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三石神力弓。
“咔。”
一支狼牙箭搭上弓弦,发出清脆的锁定声。
洛青青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死死盯着赵十郎,想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然而,赵十郎却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风声、雪落、枝摇……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化作精准的数据,在他脑中构建成一幅三维地图。
百步穿杨,已激活!
他的感知穿透了八十步外的厚重灌木,锁定了一团正在雪下洞穴里瑟瑟发抖的白色毛球。
心跳,呼吸,无所遁形。
就是现在!
赵十郎双眼猛然睁开!
手臂肌肉虬结,那张三石神弓,没有丝毫迟滞,瞬间被他拉成一轮饱满的圆月!
嗡——!
弓弦震响,如龙吟出渊。
一道黑色流光撕裂风雪,瞬息而至!
“噗。”
极轻微的入肉声,从远处灌木丛中传来。
洛青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甚至没能捕捉到箭矢的轨迹!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灌木丛,双手粗暴地拨开带刺的枝桠。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只肥硕的雪兔,被那支黑箭从左眼精准贯入,死死钉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箭身,竟没入了树干半寸有余!
隔着灌木,盲射雪洞,一击毙命!
这是人能做出的箭术?
这是山神显灵了吧!
洛青青喉咙干涩,她猛地回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向那个正缓缓放下弓的男人。
赵十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走上前,轻松地将兔子连同箭矢一同拔下,箭身上甚至没沾多少血污。
“运气不错。”
他掂了掂手里至少四五斤重的兔子,淡淡说道。
运气?
洛青青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他妈要是运气,她这个山里长大的猎户之女,算什么?山里的野鸡吗?
她正要开口,却见赵十郎再次举起了弓,瞄向了另一个方向的雪地。
“那边还有一只。”
嗡!
又是一声弓弦的爆鸣!
片刻后,另一只倒霉的兔子,以同样的方式,被钉死在雪地里。
两箭。
两只兔子。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高效,精准,冷酷得令人发指。
洛青青彻底失语。
她默默上前,捡起第二只兔子挂在腰间,再看向赵十郎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审视、怀疑、探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震惊、困惑,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洛青青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赵十郎心中波澜不惊,实力,永远是乱世里最有效的通行证。
“走吧,继续往里。”
他看了一眼深山的方向,两只兔子,还不够嫂子们塞牙缝。
“今天,我们要打个大家伙。”
洛青青这次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点头,跟了上去。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从并肩,变成了落后半步。
突然,走在前面的洛青青猛地停步蹲下,脸色剧变。
雪地上,一串巨大的蹄印深陷其中,边缘清晰,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洛青青用手比量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是野猪!一头大家伙!”她声音发颤,充满了惊惧,“快走!冬天的野猪饿疯了,皮跟铁甲一样厚,刀都捅不穿!”
赵十郎走过来,看着那串蹄印,眼中却迸发出灼热的光。
兔子只是开胃菜。
这头野猪,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标!
他看着蹄印延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
“它不是危险。”
“它是……晚餐。”
《乱世荒年:我的九个嫂子不对劲赵十郎苏宛月》精彩片段
凛风扑面,刮得人脸颊生疼。
赵十郎与洛青青一前一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沉默地走向后山。
身后那道视线,始终紧紧锁着他的背影,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赵十郎心如明镜。
这位六嫂,是在用猎人的方式,重新“认识”他。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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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指着雪地上一串细小的爪印,抬头考校般地看着赵十郎。
“这是什么?”
赵十郎只瞥了一眼,脑中神级射术附带的狩猎知识便自动浮现。
“雪爪,五趾,梅花状。”
他声音平淡。
“一只野兔,脚印新鲜,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洛青青的眸光里,第一次透出讶异。
全对。
精准得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它往哪个方向去了?”她追问。
赵十郎环视一周,指向左前方的灌木丛。
“兔子胆小,不走开阔地。那边灌木丛密集,雪下有它挖的暗道,直通老窝。”
洛青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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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的震动,又深了一层。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知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经验。
他怎么会懂?
“你……以前跟爹学过?”洛青青忍不住问。
“听爹提过几句。”赵十郎含糊带过。
总不能说,是系统开盲盒送的顶级VIP服务包吧。
洛青青不再多言,心里的防备却悄然卸下几分。
她从行囊里摸出工具,准备在灌木丛旁布置陷阱。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等回程时,或许能白捡一只兔子。
“不用。”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赵十郎的声音不带情绪。
“太慢了。”
洛青青蹙眉,本能地反驳:“打猎,靠的就是耐心。”
“我们没有耐心。”
赵十郎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家中那九张饥饿憔悴的脸。
“嫂子们还在家饿着肚子。”
“天黑前,必须带足够多的肉回去。”
话音落下,他在洛青青不解的注视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三石神力弓。
“咔。”
一支狼牙箭搭上弓弦,发出清脆的锁定声。
洛青青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死死盯着赵十郎,想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然而,赵十郎却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风声、雪落、枝摇……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化作精准的数据,在他脑中构建成一幅三维地图。
百步穿杨,已激活!
他的感知穿透了八十步外的厚重灌木,锁定了一团正在雪下洞穴里瑟瑟发抖的白色毛球。
心跳,呼吸,无所遁形。
就是现在!
赵十郎双眼猛然睁开!
手臂肌肉虬结,那张三石神弓,没有丝毫迟滞,瞬间被他拉成一轮饱满的圆月!
嗡——!
弓弦震响,如龙吟出渊。
一道黑色流光撕裂风雪,瞬息而至!
“噗。”
极轻微的入肉声,从远处灌木丛中传来。
洛青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甚至没能捕捉到箭矢的轨迹!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灌木丛,双手粗暴地拨开带刺的枝桠。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只肥硕的雪兔,被那支黑箭从左眼精准贯入,死死钉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箭身,竟没入了树干半寸有余!
隔着灌木,盲射雪洞,一击毙命!
这是人能做出的箭术?
这是山神显灵了吧!
洛青青喉咙干涩,她猛地回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向那个正缓缓放下弓的男人。
赵十郎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走上前,轻松地将兔子连同箭矢一同拔下,箭身上甚至没沾多少血污。
“运气不错。”
他掂了掂手里至少四五斤重的兔子,淡淡说道。
运气?
洛青青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他妈要是运气,她这个山里长大的猎户之女,算什么?山里的野鸡吗?
她正要开口,却见赵十郎再次举起了弓,瞄向了另一个方向的雪地。
“那边还有一只。”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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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另一只倒霉的兔子,以同样的方式,被钉死在雪地里。
两箭。
两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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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一串巨大的蹄印深陷其中,边缘清晰,透着一股凶悍之气。
洛青青用手比量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是野猪!一头大家伙!”她声音发颤,充满了惊惧,“快走!冬天的野猪饿疯了,皮跟铁甲一样厚,刀都捅不穿!”
赵十郎走过来,看着那串蹄印,眼中却迸发出灼热的光。
兔子只是开胃菜。
这头野猪,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标!
他看着蹄印延伸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
“它不是危险。”
“它是……晚餐。”
“大嫂,五嫂!”
“在!”
苏宛月和宋清辞立刻应声。
“你们两个,一个管账,一个记录。去门口摆张桌子,把兑换的规矩写清楚,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一斤狼肉,换五斤粗粮,或三尺麻布,或一把旧镰刀……”
“具体怎么换,你们商量着定。总之一句话,咱们不能亏!”
“是!”
苏宛月眼中光芒大放,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属于太傅之女的内政之心,彻底活了。
“四嫂,八嫂!”
“在!”
沈知微和钟离玥也站了出来。
“你们的活儿最重!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拿出一套最坚固,最有效的防御图纸!”
“院墙要多高,壕沟要多深,陷阱要怎么布置,都由你们说了算!”
“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少人手,直接跟大嫂报!”
“没问题!”
两位技术宅对视一眼,眼中都燃烧着名为“创造”的火焰。
“二嫂,你负责后勤医疗。九嫂,你负责伙食。”
“三嫂,六嫂,七嫂,你们三个,负责监工和安保!谁敢在工地上偷奸耍滑,或者闹事,直接拿下!”
“我们赵家的工地,要有赵家的规矩!”
一番分工,清晰明确。
九位嫂嫂,各司其职。
一个以赵家大院为中心,即将席卷整个村庄的庞大工程,就此拉开序幕!
赵十郎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重新变得忙碌而有序的家,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
从今天起,赵家,将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破落户。
他们将在这片废土之上,亲手铸造起第一座……属于自己的堡垒!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就在死气沉沉的赵家村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村子,都炸了。
“听说了吗?赵家那个败家子,要拿狼肉换东西!”
“真的假的?上千斤的肉啊!他疯了?!”
“去他家干活也能换肉吃?还管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起初,没人信。
赵十郎是个什么货色,他们太清楚了。自私、懦弱、没担当的混球。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谁会傻到拿肉出来换?
肯定是坑人的鬼把戏!
然而,当村正的儿子王二狗几人,真的从家里扛着生锈的犁头、缺口的砍刀,屁颠屁颠地从赵家换回一块还在滴血的狼肉时,所有村民的眼睛都红了。
那是肉!
带着血腥味的,真正的肉!
村里绝大部分人,连上一次啃肉骨头的滋味都快忘了。
轰!
整个赵家村彻底骚动起来。
家家户户都在翻箱倒柜,把所有看似有点价值的家当全都刨了出来。
长满铁锈的剪刀,破了几个大洞的麻布,甚至是一些从山上捡来的、看起来黑不溜秋的怪石头……
通往赵家大院的泥土路上,人流涌动,竟形成了一个荒年里绝不可能出现的集市。
赵家大院门口。
一张斑驳的方桌横在那里。
大嫂苏宛月端坐桌后。
她换上了一件浆洗得发白的干净衣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
尽管脸颊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雍容与沉静,竟让所有喧闹的村民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长队。
她不再是那个自怨自艾的前朝太傅之女,此刻,她就是这座新生堡垒的内务总管。
“这把锄头,铁口磨损七成,换三斤肉。”
“这匹麻布,破洞太多,只能做脚料,一斤。”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允。
“你这……是何物?”苏宛月看着一个汉子递过来的一块黑炭般的石头,秀眉微蹙。
短暂的死寂之后,赵家老宅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干草堆,瞬间熊熊燃烧!
狂热的喜悦,点燃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水!烧滚水!”
“三姐!刀!你的刀最快!”
“后院的柴火不够了,我去劈!”
死气沉冷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院子,在这一刻,彻底活了。
嫂子们脸上的麻木与绝望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最原始、最动人的生命活力。
而这一切的中心,是那头野猪。
以及那个创造了神迹的男人。
赵十郎没动。
他只是无声地倚着冰冷的墙壁,任凭刺骨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冲刷着四肢百骸,目光平静地看着院中忙碌的身影。
他在休息。
更在等待。
等待他的九嫂,登上属于她的舞台。
一个团队,若只有一个太阳,那不叫团队,叫朝拜。
他要的,是满天星辰。
“都让开!”
一声清脆又威严的娇喝响起。
秦佳瑶,手持一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站了出来。
平日里那个最怯懦、说话都脸红的小姑娘,此刻手握利刃,面对这小山般的“食材”,整个人的气场轰然一变。
她的眼神不再是躲闪和畏缩,而是专注,是自信,是厨师看见绝顶食材时才有的,那种近乎于神圣的光芒!
她像一位即将检阅军队的大将。
“大嫂,劳您带人烧三大锅滚水,烫皮去毛,一根猪毛都不能留!”
“二嫂,您是医者,备好盆瓮,猪血、内脏分开盛放,哪些能入药,您比我懂。”
“三嫂!”
她看向提着刀,跃跃欲试的楚红袖。
“借你力气,砸骨!”
掷地有声!
没有一个人反驳。
就连素有主见的大嫂苏宛月,和脾气最烈的楚红袖,都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立刻行动起来。
只因她们都懂,在“吃”这个字上,秦佳瑶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王!
赵十郎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对了。
就是这样。
秦佳瑶深吸一口气,手腕翻转,刀光如练。
划皮,放血,烫毛,开膛。
没有半分犹豫,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筋膜的缝隙处。
那头两百多斤的庞然大物,在她手中不是血肉,而是一张无比精密的结构图。
皮、肉、骨、脏,转瞬间便被分门别类。
最嫩的里脊,单独片下。
肥瘦相间的五花,切成方正的大块。
雪白的肥膘,码放整齐,那是未来几个月的油荤来源。
排骨,筒骨,猪头,猪蹄……
院子里,浓郁的肉香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非但不让人作呕,反而勾起了每个人最原始的食欲。
嫂子们一边干活,一边喉头滚动,口水吞了又生。
就在分解内脏时,秦佳瑶的刀,忽然停了。
她切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猪肝,放入口中,闭上眼,樱唇微动。
下一秒,她秀眉紧蹙。
放下刀,擦净手,她径直走到墙边倚着的赵十郎面前。
全院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十郎。”
“怎么了,九嫂?”赵十郎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秦佳瑶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头猪,有问题。”
一句话,让院子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有毒?”楚红袖第一个按住了刀柄,厉声问道。
“肉没毒。”
秦佳瑶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但是,我从它的肝里,尝到了一丝‘黑石根’的枯苦味。”
“黑石根?”赵十郎的脑海里没有这个词条。
“一种只长在北山废矿洞附近的毒草,味同黄连,野兽非到饿死关头,绝不会碰。”
秦佳瑶的目光扫过众人瞬间变化的脸色,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它不是偶然下山觅食。”
“它是被活活饿得没办法,从更深的老林子里,一路逃难,才逃到我们这儿的!”
赵十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逃难!
一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这不是个例!
这意味着,连野猪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猛兽,都已经被这场该死的饥荒逼到了绝路!
那狼呢?
熊呢?
更可怕的……是人呢?
那些啸聚山林的土匪,那些走投无路的流寇,他们会不会也像这头野猪一样,被饥饿这根最狠的鞭子抽打着,冲下山来,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这个破败的院子,根本不是港湾。
它是一块放在饿狼嘴边的,滴着油的肥肉!
“我知道了。”
赵十郎点头,他看着秦佳瑶,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九嫂,你的这个发现,比这头猪本身更重要。”
“它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秦佳瑶的小脸“腾”地红了,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温暖的棉花,又软又涨。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做饭的拖油瓶了。
“都抓紧!”
赵十郎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而决绝,瞬间驱散了院子里的融融暖意。
“天黑前,处理完所有的肉!做肉干!用盐腌!一点都不许浪费!”
他扫视着被他惊得一愣的嫂子们,一字一顿。
“今晚,吃肉!”
“明天天亮,所有人,跟我加固院墙,修补屋顶!”
“这个冬天,才刚刚开始!”
……
当晚,赵家老宅。
篝火升腾,驱散了寒夜。
大块的野猪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滴落在炭火里,爆开一簇簇绚烂的火星。
霸道的肉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十个人围坐着,手里都捧着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
没有人说话。
只有咀嚼声,和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太香了。
香得让人想哭。
五嫂宋清辞,这位曾经的大家闺秀,吃第一口时,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那滚烫的泪珠混着嘴角亮晶晶的油渍,滑落到下巴上。
那是喜悦的泪,是委屈的泪,是终于看到活路的泪。
这个家,多久没有闻到过肉味了?
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赵十郎看着这一幕,自己却没怎么动。
他只是将烤得最好的一块,默默放在了九嫂秦佳瑶的碗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院墙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神冷硬如铁。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早已刷屏。
但他更清楚。
吃饱,只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赵十郎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为这个家立下了第一条铁律。
犯我家园者,死。
堡内,堂屋。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劫后余生的暖意。
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皇,最肥美的部分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花滴落,爆开一簇簇火星。
赵十郎洗去血污,换上干净的麻衣,正埋头大口吃肉。
他饿坏了。
八位嫂嫂围坐在他身边,一双双美丽的眼睛亮晶晶地,视线全落在他身上。
“十郎,慢点,别噎着。”
二嫂柳芸娘递来一碗温水,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锅里还有呢!”
九嫂秦佳瑶把烤得最焦香的一块,夹进他碗里。
赵十郎来者不拒。
他清楚,自己吃得越香,她们的心就越安。
酒足饭饱。
赵十郎放下碗筷,屋子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扫视一圈,看着这些或英气、或温婉、或清冷的绝美脸庞,胸中涌起一股难言的豪情。
这是他的班底。
是他在这吃人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今天,都辛苦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炭火的噼啪声。
“尤其是……”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端着酒杯,浅酌慢饮的妩媚身影。
“七嫂。”
阮拂云端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抬起那双仿佛能勾走人魂魄的桃花眼,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哦?十弟这话从何说起?”
“奴家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哪比得上三姐她们真刀真枪的辛苦。”
她的话,像一层滑不留手的丝绸,既捧了楚红袖,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赵十郎笑了。
他摇了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七嫂,你错了。”
“三嫂她们守住的,是赵家堡的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而你,守住的,是人心。”
“兵法云,攻心为上。不费一兵一卒,瓦解敌军于无形,此为上将之才。”
赵十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若无你的‘攻心计’,拖延时间,稳住阵脚,我回来时,看到的只会是破门和废墟。”
“所以,今晚的首功,非你莫属!”
这番话,没有半分轻浮调笑。
是发自内心的,最郑重的认可!
屋子里,嫂子们都怔住了。
她们没想到,赵十郎会对平日里看起来最“不务正业”的阮拂云,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
楚红袖更是心悦诚服地点头。
她勇武,却不傻,她知道自己今晚确实束手无策。
阮拂云也愣住了。
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纯粹的错愕。
她习惯了用风情和表演当盔甲,也习惯了男人只垂涎她的美貌。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如此精准地,剥开她所有媚态的伪装,直指她手段背后的……价值。
并且,是在所有人面前,给予她上将之才的肯定!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她心底猛地炸开。
是激动?是满足?还是……被彻底看穿的悸动?
她自己也分不清。
阮拂云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自己瞬间的失态。
“十弟真会说话,把奴家都夸得找不着北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赵十郎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
“这个家,需要三嫂的枪,需要四嫂和八嫂的工坊,需要大嫂的账本,也同样需要……七嫂你的情报和手段。”
“你们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
这番话,是对阮拂云说的,也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的。
嫂子们的胸膛,不自觉地挺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
阮拂云对她妩媚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竟带着一丝妖异的冰冷。
“三嫂,有何吩咐?”
“你眼睛最尖,耳朵最灵。给我盯紧了他们!他们有多少人,谁是头,谁最胆小,谁在后面划水,都给我看清楚了!”楚红袖沉声下令。
“交给我。”
阮拂云嘴角一勾,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墙头的暗影里。
她喜欢这种感觉。
被需要,被委以重任的感觉。
尤其是,被这个家需要的感觉。
虽然她对那个叫赵十郎的男人依旧充满戒备,但这些天的同生共死,让她对这个由一群女人组成的家,产生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归属感。
她要保护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这群……傻得可爱的姐妹。
“剩下的人,跟我来!”
楚红袖手持长枪,如一尊女战神,站在墙头最中央的位置。
“把石头都搬过来!等他们靠近了,就给老子往下砸!”
“是!”
嫂子们立刻行动,将工地上剩下的大小石块,都搬到了墙边。
门外的刘麻子,见她们非但不投降,反而还摆开了架势准备抵抗,顿时恼羞成怒。
“一群给脸不要脸的婊子!”
“兄弟们,别跟她们废话了!给我砸门!”
“这墙太高,爬不上去!把门砸开,冲进去,里面的女人随便玩!”
一声令下,几个地痞立刻抬起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粗壮圆木,嘿咻嘿咻地朝着赵家堡那扇厚重的,用铁皮加固过的大门,狠狠地撞了过去!
“一!二!三!撞!”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大门,连带着墙体,都为之剧烈地一颤!
墙头上的嫂子们,被这巨大的声响和震动吓得一个哆嗦,差点站不稳。
“别怕!稳住!”
楚红袖厉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我们的门,是十郎亲手加固过的!没那么容易被撞开!”
她的话,再次稳住了军心。
嫂子们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下方。
“咚——!!!”
“咚——!!!”
圆木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击在大门上。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直接砸在嫂子们的心脏上。
她们的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十郎……
你到底在哪……
快回来啊……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人的心底疯狂地呐喊着。
她们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太久。
一旦门被撞开,等待她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地狱。
咚——!!
又是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
那扇被赵十郎用铁皮加固过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板中央,一道裂痕清晰可见,木屑纷飞。
门,快撑不住了。
刘麻子等人见状,兴奋得满脸涨红,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快!加把劲!门要开了!”
“冲进去,里面的小娘们和肉,都是咱们的!”
墙头上,嫂子们的心,一寸寸沉入冰冷的谷底。
她们紧握着手中的短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虎口早已被粗糙的刀柄磨破,渗出丝丝血迹。
可她们知道,一旦这十几号红了眼的壮汉冲进来,她们这点微末的抵抗,脆弱得像纸一样。
“三嫂……怎么办?”
九嫂秦佳瑶的声音发颤,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楚红袖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她死死盯着下方攒动的人头,大脑在疯狂运转。
强守,必败无疑。
门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近身肉搏,除了自己,其他人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难道……今天真的要……
就在这绝望彻底淹没众人之际,一道妩媚中透着一丝慵懒的嗓音,在旁边幽幽响起。
第二天,天色刚透出鱼肚白。
赵家大院却已一反常态,人声鼎沸。
昨夜的猪油肉汤下肚,每个人骨子里都重新注入了力气。
连日来的阴寒,被彻底驱散。
赵十郎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聚集在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旁。
井口由青石垒砌,石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
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八嫂,你来看。”
赵十郎的声音,指向沉默寡言的钟离玥。
钟离玥出身工匠世家,对这种土木结构最为精通。
她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套造型奇特的小工具。
她俯身在井口,开始细致勘察。
小锤轻敲井壁,她侧耳倾听回响。
细绳系着石坠,缓缓放下,她默默计算着深度。
其余嫂嫂们围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院子里,只听得见她工具发出的轻微声响。
许久,钟离玥才直起身。
她那张总是沾着灰尘的小脸,此刻写满了凝重。
她摇了摇头。
嗓音低沉,带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挫败感。
“不行。”
苏宛月呼吸一滞,急切地问:“怎么了?”
“井壁,在十五丈深处,塌了。”钟离玥言简意赅。
“大量的土石,堵死了泉眼。”
秦佳瑶的小脸发白,怯生生地问:“那……能清理吗?”
“极难。”
钟离玥的结论,击碎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幻想。
“第一,我们没有足够长的绳索和下井的器具。”
“第二,井下狭窄,气流不畅,人下去极度危险。”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
“井壁结构已然松动。任何清理都可能引发二次坍塌,下去的人,必被活埋。”
她的话,让刚刚因一顿饱饭而升起的暖意,瞬间消散。
没有水。
这两个字,比“没有粮食”更让人绝望。
院内的气氛,重新坠入冰点。
二嫂柳芸娘轻声问:“附近……可还有其他水源?”
回答她的,是六嫂洛青青。
“有,”她眉心紧锁,“向东十里,有条小河。但……那条路要穿过黑风寨的地盘。”
黑风寨!
王麻子!
这三个字一出,嫂嫂们的脸色齐齐一变。
去那里取水,和主动把脖子送到土匪的刀下,有何区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绝望,如同冰冷潮水,再次淹没了众人。
就在这时。
赵十郎却笑了。
“谁说,要下去清理?”
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不下去,怎么通开泉眼?”三嫂楚红袖的语气里满是焦躁。
赵十郎不答。
他走到井边,用脚跟重重跺了跺旁边的实地。
他感受着力道的传导。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四嫂沈知微身上。
出身“天机阁”的沈知微,对材料与工程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
“四嫂,我问你。”赵十郎开口。
“若以巨力,持续冲击井壁塌方处,有没有可能,利用共振,将堵塞的土石震开?”
沈知微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亮起!
那是一种技术宅遇到顶级难题时,才会迸发出的神采!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口中喃喃自语:“共振破碎……理论可行!”
“但冲击力必须极大,且精准作用于一点。”
“我们用什么?用人力去砸,隔着十几丈土层,无异于搔痒。”
“谁说要用人力?”
赵十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
在泥地上,他画出一个结构简陋却原理清晰的草图。
一个利用杠杆与重力的,简易打桩机模型!
“我们,用这个。”
沈知微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的草图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结构……
这个原理……
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精妙!
她感觉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在她脑海中轰然洞开!
“可行!完全可行!”
她声音激动得发颤。
“只要有足够重的桩锤,足够坚固的杠杆,我们就能在地面,对井底进行毁灭性的冲击!”
转机!
所有人的脸上,都爆发出狂喜!
然而——
砰!砰!砰!
沉重、暴戾、急促的砸门声,猛然炸响!
那声音,像是要将这扇本就破败的大门直接砸碎!
紧接着,一个尖酸刻薄,充满得意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赵十郎!你个杀千刀的小畜生!给老娘滚出来!”
是那个牙婆!
嫂子们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她竟然还敢来!
“还有里面那九个骚蹄子!听好了!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我们大当家的说了,要全抓回山寨,让兄弟们好好疼爱疼爱!”
牙婆的污言秽语,伴随着门外一阵阵粗野的哄笑,清晰入耳。
赵十郎的脸色,一瞬间冷得能刮下冰霜。
他快步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一瞥。
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二三十个手持兵刃的壮汉!
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眼带刀疤的匪首——黑风寨三当家的远亲王麻子!
他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
他正用淫邪的目光,一遍遍扫视着赵家的大门。
他身旁,那牙婆正点头哈腰地指手画脚。
赵十郎的瞳孔微微收缩。
麻烦,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更猛。
“十郎……”苏宛月的声音在抖。
“别怕。”
赵十郎回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了那张黑沉沉的三石神力弓。
随即,他大步走到院中,对着门外,朗声喝道:
“王麻子是吧?”
他的声音穿透门板,让外面的嘈杂瞬间一静。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二,我送你们,滚。”
墙头上,赵十郎那句“还有谁,想试试”,像一口冰冷的丧钟,在每个土匪的心头重重敲响。
没有人敢再笑。
也没有人敢再叫嚣。
他们看着同伴额头上那个前后透亮的血窟窿,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人能射出的箭?
这是什么妖术!
王麻子脸上的狞笑,早已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墙头上的赵十郎,眼里的贪婪和淫邪,已经被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所取代。
他横行乡里这么多年,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样的硬茬子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小子从头到尾,眼神就没变过。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屠夫在看一排挂起来的,已经剥了皮的牲口。
“当……当家的……”一个离王麻子最近的土匪,声音抖得不成调,“这……这小子邪门!我们……”
“闭嘴!”
王麻子厉声喝断,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他不能退!
今天他要是被一个毛头小子一箭吓退,以后还怎么在黑风寨立足?还怎么带兄弟?
传出去,他王麻子就是个笑话!
“怕个卵!”
王麻子挥舞着鬼头大刀,给自己和手下打气。
“他就一个人一张弓!能射几箭?弓箭手最怕近身!”
“兄弟们,一起上!给我用盾牌顶上去!冲进去,剁了他!”
他指着墙头上的赵十郎,声嘶力竭地吼道:“杀了他!院里那九个娘们,还有那头大野猪,就都是我们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头两百多斤的野猪,对这些饿疯了的土匪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几个胆子大的土匪对视一眼,从牙缝里迸出一个狠字。他们从人群后拖出几面破旧的木盾,怪叫着,重新朝大门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几个人缩在盾牌后面,猫着腰,脚步散乱,让人难以瞄准。
院子里,嫂子们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十郎!他们有盾牌!”三嫂楚红袖急声提醒。她看得分明,那些盾牌虽然破,但挡住寻常箭矢足够了。
赵十郎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甚至没看那些冲锋的杂鱼。
他的视线,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自始至终,都死死锁定在人群后方的王麻子身上。
擒贼先擒王。
杀再多的小喽啰,只要王麻子不死,这群乌合之众就不会散。
他缓缓地,又从箭壶里抽出了一支狼牙箭。
搭箭,开弓。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
可墙下的土匪们,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嗡——!
弓弦再响!
又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黑线!
噗!
这一次,箭矢没有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人。
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穿过盾牌间的缝隙,射中了第二个土匪的胸口。
破甲狼牙箭的恐怖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箭矢从前胸贯入,后心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那土匪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然后向前扑倒,再也没了动静。
冲锋的阵型,瞬间大乱。
“啊!他又杀了一个!”
“魔鬼!他是魔鬼!”
恐惧,在人群中无声地炸开。
尤其是在这种死亡被无限放大的战场上。
剩下的几个土匪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盾牌,哭爹喊娘地转身就往回跑。
王麻子气得双眼血红,一脚踹翻一个逃兵,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给老子回来!”
可没人听他的。
死亡面前,什么兄弟义气,什么荣华富贵,都是狗屁。
赵十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地,第三次举起了弓。
这一次,弓弦拉开的声音,仿佛格外沉重。
整个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被拉成满月的神弓上,聚焦在那支闪着幽光的狼牙箭上。
王麻子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了他的眉心。
他被锁定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濒死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保护我!快保护我!”
王麻子怪叫一声,随手抓过身边还没来得及跑远的牙婆,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前。
那牙婆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尖叫声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王麻子还不放心,又拉过两个吓傻了的土匪,组成了一道人肉盾牌。
他躲在三人身后,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头。
他不信!
隔着三个人,他就不信那小子还能射中自己!
墙头上,赵十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躲?
在他的百步穿杨面前,这片天地,都没有死角。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风速,人心,呼吸,恐惧……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化作了精准的数据。
牙婆的颤抖,土匪的位移,王麻子探头探脑的轨迹……
一条完美的,带着死亡弧度的弹道,在他脑中清晰地浮现。
就是现在!
原来,在这个家里,在这个男人的眼里。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的重要。
……
深夜。
赵十郎的房间。
他正用柳芸娘特制的药膏,涂抹着拉弓过度而酸痛的右臂。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伴随着极轻的敲门声。
“十弟,睡了么?”
是阮拂云。
“还没,七嫂请进。”
门被推开,阮拂云端着酒壶和酒杯,像一缕月下的青烟,袅袅娜娜地飘了进来。
她换了身丝质睡袍,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无遗。
“这么晚了,七嫂有何贵干?”赵十郎没抬头,继续揉着手臂。
“睡不着,来找十弟喝一杯。”
阮拂云自顾自坐下,倒满两杯酒,兰花般的手指将其中一杯推了过去。
“谢你今晚的夸奖。”
赵十郎停下动作,看着她,心如明镜。
这女人,是来试探的。
“一杯酒,怕是谢不动我。”他拿起酒杯,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
“哦?”阮拂云桃花眼一挑,媚意天成,“那十弟想要什么谢礼?”
“我想要的……”
赵十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
“……是一个舞台。”
阮拂云的呼吸,猛地一滞。
舞台?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睛让她心跳失速。
“十弟真会开玩笑。”她强作镇定,“奴家一个弱女子,要舞台何用?”
“不,你不是弱女子。”赵十郎的语气,认真得可怕,“你的计策,比这酒更烈,比三嫂的枪更锋利。”
“我缺一把刀,一把能插进敌人心脏,搅动风云的无形之刀。”
他没有说“我需要你”,而是说“我缺一把刀”。
这精准的措辞,瞬间击中了阮拂云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
他看重的,是她的能力,她的价值!
而不是她的美色,她的身体!
这对于一个常年游走于男人之间,靠伪装和媚术活命的女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也是无上的解药!
“从今往后,你不是为了活命而表演。”
赵十郎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是为了让这个家,活得更好而去布局。”
“而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可以动用你所有的手段,去编织你的网,去实现你的价值。不用再有任何顾忌。”
轰!
阮拂云感觉自己心中那道最坚固的堤坝,被这几句话,冲垮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张总是挂着职业假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脆弱和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我……明白了。”
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再抬起头时,眼中那最后一丝试探和疏离,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信服。
叮!阮拂云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27!
看着她好感度的飞跃,赵十郎知道,这位最难攻略的千面妖狐,终于,开始向他敞开心扉。
“好了,酒喝了,谢礼也收了。”赵十郎站起身,“七嫂,夜深,早些休息。”
他下了逐客令。
对付这样的女人,点到为止,才能让她彻夜难眠。
阮拂云妩媚地白了他一眼,倒也干脆,起身便走。
行至门口,她又回眸,对着赵十郎,促狭地眨了眨眼。
“十弟,今晚……多谢款待。”
说完,便带着一阵香风,消失在门外。
赵十郎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弧度。
搞定七嫂,接下来,该清点战利品了。
他沉下心神,看向系统面板。
近期好感度的再次暴涨,让他获得了大量的盲盒。
11个灰石盲盒!
4个黑铁盲盒!
还有1个白银盲盒!
秦佳瑶的脸瞬间白了。
“十郎,这……这是咱们的救命粮啊!给他们吃……太糟蹋了……”
她舍不得。
这每一粒米,都是他们自己的命。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赵十郎的眼神深邃得可怕。
他没有对她解释什么“收买人心”的大道理。
对这只单纯的小兔子,信任,比道理管用。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九嫂,我需要你这么做。”
秦佳瑶看着他那双眼睛,心头一颤,所有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她知道,十郎不会害这个家。
她只要听话,就对了。
“我……我知道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当中午开饭的钟声敲响。
那些累脱了力,本以为只能喝一碗菜叶清汤的村民们,围在锅边,当锅盖揭开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石化了。
锅里,哪是什么见鬼的菜叶粥?
那分明是金灿灿、香喷喷,浓稠到能立住筷子的……小米粥!
霸道的米香混合着肉香,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让他们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这……这是给俺们吃的?”一个汉子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废话!”负责分饭的六嫂洛青青双手叉腰,嗓门清脆,“十郎说了,给赵家干活,就不能让你们饿肚子!好好干,以后天天有肉吃,顿顿有米粥喝!”
轰!
人群,彻底引爆!
他们看着那锅金黄的米粥,再看看不远处,那个身披狼皮,神情淡漠得仿佛神祇的年轻男人。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敬畏,最后,全都化作了宗教般的狂热!
这一刻,赵十郎在他们心中,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家。
而是能带领他们在这吃人的乱世活下去的……神!
赵十郎听着脑海里,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那代表着“情绪能量”的数值正源源不断地汇入。
他的阳谋,成了。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因为他知道,一碗米粥能买来的忠诚,同样能被两碗米粥收买。
这,还远远不够。
一碗浓稠的粟米粥,彻底点燃了所有村民的魂。
下午的工地,不再是简单的劳作,而是一场狂热的朝圣。
每个人的脸上都蒸腾着一种滚烫的渴望,似乎只要跟着那个男人,就真的能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活出个人样。
赵十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能拧成一根绳的精气神。
他将整个工地划为三块,由他总揽,而三组身怀绝技的嫂嫂,则成了他意志的延伸。
第一块,防御工事。
四嫂沈知微与八嫂钟离玥,全权接管。
两位不善言辞的技术宅,在得到赵十郎绝对的放权后,骨子里的创造欲被彻底引爆。
她们在院前空地上,用木炭画出一片巨大的草图。
墙体、壕沟、陷阱、箭塔……无数符号交错,在旁人眼中复杂如天书。
“不行!此处土质松软,墙高不可过八尺,否则雨水冲刷,地基必陷!”沈知微指着一角,声音清冷地反驳。
“可加深地基,打入交叉木桩固定!”钟离玥立刻给出方案,惜字如金,“墙体用空心砖石,内填碎石,省料,且更抗冲撞。”
“壕沟的宽度和深度必须重算!要让敌人跳不过,掉下去,就再也爬不上来!沟底,必须布满削尖的竹刺!”
“陷阱,要做成连环。第一坑是假的,让他们放松警惕。第二坑,才是死地!”
两人激烈争论,语速飞快,眼中是智慧与创造交织出的骇人光芒。
“……赵十郎,想清楚没有?”
牙婆尖利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子在耳膜上刮擦。
“你这九个嫂嫂,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卖给我,换十斗米,你们赵家就有条活路。”
“她们也能进大户人家,总好过跟着你这个废物活活饿死!”
凛冬。
破败的赵家堂屋,四面漏风。
寒气从墙壁的豁口里野蛮地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草,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比风更冷的,是人心。
堂屋内,九道窈窕却单薄的身影蜷缩着,破旧的衣衫下,是掩不住的国色天香。
此刻,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着一层厚厚的死寂。
那个身穿臃肿绸缎、脸上抹着厚粉的牙婆,正兴奋地搓着手,贪婪的目光在九位女子身上来回巡睃,像屠夫在估量一栏上好的牲口。
角落里,一个身材单薄的青年,也就是牙婆口中的赵十郎,低着头,纹丝不动。
“十郎……你……你真要这么做?”
一道微颤的声音响起,是身形最高挑,气质最端庄的大嫂苏宛月。
即便在这种境地,她的发髻依然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那张雍容的脸庞,已看不到一丝血色。
“为了十斗米,你要卖了我们?”
“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和九位兄长吗!”
“畜生!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哭泣和咒骂交织,怨毒刺骨。
在她们看来,牙婆就是赵十郎找来的。
这个被全家保护得最好的幺弟,要在家族覆灭的第二个月,亲手将她们推入深渊。
牙婆冷笑一声。
“吵什么?能给你们找条活路,是你们的福气!”
“跟着这么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浪荡子,不出三天,都得变成路边的冻死骨!”
就在这时,大嫂苏宛月竟缓缓站了起来。
她环视了一圈哭成一团的妯娌们,脸上平静得可怕。
“别哭了。”
“牙婆说得对,总得有人活下去,为赵家留个根。”
她转向牙婆,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千钧。
“我……愿意去。”
“大嫂!”
“不要!”
“为了这个畜生,不值得啊!”
“大嫂,我们哪怕一起死,也别去受那份屈辱!”
八位嫂嫂一拥而上,死死拉住她。
这一幕,让赵十郎的脑海剧烈刺痛。
一道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烧红的铁水,强行灌入他的灵魂。
我穿越了。
穿越成了这个同名同姓、臭名昭著的乡里浪荡子。
记忆融合的剧痛还未消退,更痛的是眼前这活生生的现实。
百年不遇的大饥荒,盗匪横行。
赵家父子十人为保护村寨,尽数战死。
偌大的家族,只剩下他这个唯一的成年男丁,和九位刚刚成为寡妇的嫂嫂。
还有……
眼前这个由原身亲手导演的,卖嫂求生的荒唐闹剧。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怒火,没有任何征兆地轰然炸开!
畜生!
简直是畜生!
这些女人,是他的亲人!是那些为保护他而死的兄长们,用生命托付给他的责任!
“啪。”
一声轻响。
赵十郎攥紧的拳头里,那枚随他一同穿越而来的古怪玉佩,竟被他无意识间捏得粉碎!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守护意愿,符合绑定条件。
乱世红颜系统激活!
核心任务:守护九位嫂嫂,收割好感度,在乱世中崛起!
每10点好感度可抽取一次奖励盲盒!
新手大礼包发放:体质强化(初级)
冰冷的机械音在赵十郎脑中响起。
紧接着,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饥饿与虚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牙婆见苏宛月松口,脸上堆起贪婪的笑,搓着手就要上前:“哎哟,还是大娘子识大体。来来来,画了押,这十斗米就是那个废物的了!”
她身后的两个壮汉狞笑着逼近。
嫂子们绝望的哭声和牙婆得意的笑声交织,刺耳无比。
赵十郎,站了起来。
他身形还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已经换了灵魂。
那是一匹饿狼的眼神。
冷静,幽深,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牙婆一愣,斜眼看他:“怎么,你这废物还想反悔?”
赵十郎没理她。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两个逼近的壮汉身上。
他动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从墙角抄起一根烧火棍,一步踏出。
没有风声,只有一道精准的残影。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其中一个壮汉的膝盖诡异地向后弯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地。
“啊——我的腿!”
另一人惊骇之下,砂锅大的拳头迎面砸来。
赵十郎不闪不避,手中烧火棍顺势上撩,不是砸,而是用棍头精准地“点”在了对方的手腕关节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再次传来。
壮汉的拳头瞬间软垂下去,抱着手腕满地打滚。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快、准、狠。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个壮汉撕心裂肺的哀嚎。
九位嫂嫂全都惊呆了。
她们捂着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赵十郎。
这还是那个游手好闲、手无缚鸡之力的浪荡子吗?
他……他怎么敢?他怎么会?
牙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看着赵十郎一步步走来,那平静的眼神让她遍体生寒。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背后可是黑风寨的王麻子!”
赵十郎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笑了,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带着你的人,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用烧火棍轻轻点了点地上哀嚎的壮汉。
“二,你也和他一样,留下一条腿。”
牙婆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股骚臭味从她裤裆里弥漫开来。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两个壮汉身边,尖叫道:“走!快走!”
两个壮汉忍着剧痛,在牙婆的拉扯下,狼狈不堪地爬出了赵家堂屋。
危机,暂时解除了。
赵十郎随手扔掉烧火棍,转身,面对着九双或震惊、或警惕、或疑惑的眼睛。
他知道,打跑牙婆只是第一步。
这个家,依然在崩溃的边缘。
要让这些心死的女人重新燃起希望,要在这乱世活下去,他必须建立绝对的权威。
赵十郎走到堂屋正中,目光逐一扫过九位嫂嫂。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甚至恨我。”
“过去的事,我无法改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苏宛月(大嫂)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0
柳芸娘(二嫂)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21
楚红袖(三嫂)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3
……
秦佳瑶(九嫂)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17
总好感度累计上涨31点,获得3个灰石盲盒!是否立即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