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苏欣儿摇摇头,疲惫地坐下,“只是让我核对账册。”
柳姨娘稍稍放心,又问道:“那……还有其它的事情吗……”
“他说药膏以后不用涂了。”苏欣儿轻声道。
柳姨娘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他发了话……也好,那药膏用久了确实伤皮肤。”她看着外甥女苍白的脸,心疼道:“累了就歇歇,我去让小厨房给你炖点安神的汤。”
早晨,萧风再次来到汀兰院,传达的却不是萧凯漩的直接命令,而是一个让柳姨娘都感到意外的安排。
“世子爷吩咐,明日请二小姐、三小姐陪表小姐出府,去玲珑阁挑选些赴宴用的首饰。”萧风说道。
柳姨娘一愣:“出府?这……这合适吗?”她下意识地担心,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爷说了,表小姐总待在府里难免气闷,正好趁此机会出去走走。二小姐和三小姐已得了吩咐,会照顾好表小姐的。”萧风语气公事公办,“明日巳时,马车会在侧门等候。”
苏欣儿听到要出府,心中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期待,但听到是由萧秋和萧玉珍陪同,那点期待又迅速冷却下去。
果然,次日一早,在侧门见到萧秋和萧玉珍时,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讥诮。
“真是好大的架子,还要我们姐妹作陪。”萧秋哼了一声,率先上了马车。
萧玉珍也撇撇嘴:“快些吧,别耽误时间。”
马车驶向京城最负盛名的首饰铺玲珑阁。一路上,萧秋和萧玉珍自顾自地说笑着,完全当苏欣儿不存在。苏欣儿乐得安静,默默看着窗外久违的街景。
到了玲珑阁,掌柜的早已得了消息,殷勤地将三人迎入雅间。各色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摆在铺着绒布的托盘里呈上来,令人眼花缭乱。
萧秋和萧玉珍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不时试戴着钗环玉佩,互相品评,却丝毫没有要帮苏欣儿参考的意思。
苏欣儿默默坐在一旁,看着那些过于华丽的珠宝,只觉得与自己格格不入。掌柜的见状,亲自捧了几样相对雅致的首饰过来:“表小姐看看这些可还入眼?”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帘被轻轻打起,一个温润的男声传来:“周掌柜,之前订的那支玉簪可好了?”
来人正是永昌侯府的二公子徐斌。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气质清雅,与萧凯漩的冷硬威严截然不同。
周掌柜连忙迎上去:“徐二公子,您来了!簪子早已备好了。”说着便去取东西。
徐斌目光扫过雅间,看到了萧家姐妹和苏欣儿,他微微一怔,随即彬彬有礼地拱手行礼:“原来是镇国公府的二位小姐和……苏姑娘。”他准确地叫出了苏欣儿的姓氏,语气温和尊重。
萧秋和萧玉珍见是徐斌,这才收敛了些骄纵之气,敷衍地回了个礼。
苏欣儿没想到他会认得自己,慌忙起身,依着嬷嬷教的规矩,怯怯地回了一礼:“徐公子。”
徐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注意到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更加清瘦了些,眉眼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轻愁,与这珠光宝气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他语气愈发温和:“苏姑娘也是来挑选首饰?”
“是……”苏欣儿低声应道,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
这时,周掌柜取来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躺着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雕工简洁雅致。“二公子您看,这可是按您的要求,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的。”
徐斌接过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他合上盒子,并未立刻离开,反而看向那些托盘,对周掌柜温声道:“掌柜的,苏姑娘性情娴静,不妨取些清雅别致的款式来看看,或许更相宜。”
周掌柜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领会,忙道:“公子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取!”
萧秋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双关:“徐二公子真是怜香惜玉,体贴入微啊。”
徐斌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依旧温和有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能帮上苏姑娘一二,也是在下的荣幸。”他的态度坦然又尊重,反倒让萧秋一时噎住。"
“不必。”萧凯漩语气冷淡,“既是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往后安分待在府里。”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如同宣告一件物品的所有权。
苏欣儿意识到脸暴露了,惊慌遮脸。
萧凯漩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并非出言安慰,而是带着掌控者的姿态:“慌什么。没人看见。以后也不必涂那些东西了。”他认为露出真容是好事,这是他欣赏的“美”,自然该展现给他看。
苏欣儿仍然用手捂着脸,手指微微发抖。多年来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就这样暴露在人前,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萧凯漩看着她这般模样,难得放缓了语气:“先把眼泪擦干。”
苏欣儿这才接过帕子,小心地拭去脸上的泪水,却始终不敢完全放下遮脸的手。
马车在青石路上平稳行驶,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苏欣儿极力压抑的抽噎声。
萧凯漩看着她用帕子小心拭泪,却始终不敢完全放下遮脸的手,沉吟片刻,开口道:“这药膏……是你自己涂的?”
苏欣儿的手指微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是姨母让我涂的……她说这样能避免麻烦。”
萧凯漩的目光在她精致的眉眼间停留片刻。此刻的她,与平日那个灰扑扑的表妹判若两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想象这张脸上竟藏着如此惊人的容貌。
“为何要遮掩?”他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欣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姨母说……美貌在这深宅大院中,未必是福气。”
萧凯漩沉默了片刻。他久经沙场,见过太多因美貌招致的祸事,自然明白柳姨娘的顾虑。在这权贵云集的京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拥有这般容貌,确实容易招惹是非。
“今日之事,不会有人看见。”他语气笃定,“回到府中,你大可继续做你的表小姐。”
苏欣儿闻言,稍稍安心了些,但随即又想起什么,担忧地问道:“那二小姐和三小姐她们……会不会说出去?”
“她们不敢。”萧凯漩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若有人敢透露半句,我自有办法处置。”
这话让苏欣儿彻底安下心来。她悄悄抬眼看向萧凯漩,只见他神色平静,目光却格外深邃。
“多谢世子爷。”她轻声道,这次的声音比先前坚定了些。
萧凯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不似先前那般凝重。
苏欣儿悄悄将帕子折好,想要归还,又觉得不妥。萧凯漩看出她的犹豫,淡淡道:“你留着吧。”
马车缓缓驶入国公府侧门。萧凯漩先下车,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后,才转身扶苏欣儿下车。他仍用披风将她裹得严实,一路护送她回到汀兰院。
柳姨娘早已焦急地等在院门口,见二人回来,连忙迎上前。当她看到苏欣儿被披风裹得严实、眼眶通红的模样,顿时脸色发白。
“多谢世子爷送欣儿回来。”她强作镇定地行礼,声音却带着颤抖。
萧凯漩看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苏欣儿,对柳姨娘道:“今日之事,我已经处理妥当。不会有人乱说话。”
柳姨娘连声道谢,连忙将苏欣儿接进院内。
萧凯漩站在院门外,望着紧闭的院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今日之后,很多事情,怕是都要不同了。
院门轻轻合上,柳姨娘急忙拉着苏欣儿进了屋内。
“快告诉姨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姨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仔细打量着外甥女尚且潮湿的衣角和泛红的眼眶。
苏欣儿低下头,将春日宴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如何被孤立,如何被萧秋的朋友故意撞入水中,如何在水中绝望放弃,以及最终被世子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