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计议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国公夫人寸步不让,“难不成还要问过你的意思?”
“母亲!”萧凯漩声音陡然提高,“您今日是非要与我作对了?”
“是我与你作对,还是你被鬼迷了心窍!”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若是执意要护着她,就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讲情面!”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时,门外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
“吵什么!”国公爷大步走进来,面色不悦,“我在书房都听见你们母子争执,成何体统!”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国公夫人连忙收起怒容,萧凯漩也稍稍收敛了气势,但脸色依旧难看。
国公爷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扫过,沉声道:“究竟所为何事,闹得这般动静?”
国公夫人抢先开口:“老爷,妾身正在为欣儿相看亲事,觉得李家公子颇为合适,谁知漩儿他……”
“李家门第低微,配不上我国公府的表亲。”萧凯漩冷声打断,“母亲此举太过草率。”
国公爷闻言,眉头紧锁。他看了眼怒气未消的夫人,又看了眼神色冷峻的儿子,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都少说两句。”国公爷沉声道,“欣儿的亲事不急在这一时。夫人也不必过于心急,漩儿说得对,总该寻个门当户对的。”
国公夫人还想说什么,但见国公爷神色威严,只得咽下话头。
萧凯漩脸色稍缓,行礼道:“父亲明鉴。”
“先下去吧。”国公爷挥挥手。
萧凯漩退下后,厅内只剩下国公爷与夫人二人。
国公爷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妾室的位置。漩儿难得对个女子上心,依了他又何妨?”
国公夫人立刻反驳:“老爷说得轻巧!漩儿正在议亲的关键时候,多少高门贵女都看着。若是这会子纳了表妹,传出去像什么话?那些真正门当户对的人家会怎么想?”
她越说越急:“咱们漩儿是什么身份?将来要承袭爵位,他的正室夫人必须是能撑得起门面的高门贵女。现在弄个表妹在房里,岂不是自降身份?”
国公爷不以为然:“纳个妾而已,哪有这般严重……”
“怎么不严重?”国公夫人语气坚决,“那些清流人家最重名声,若是觉得咱们家内宅不宁,谁还肯把嫡女嫁过来?再说那欣儿,虽说是表小姐,说到底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如何配得上漩儿?”
国公爷见夫人态度坚决,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母子俩的事,我也懒得管。只是提醒你一句,漩儿的性子你最清楚,逼急了他,未必是好事。”
国公夫人语气缓和了些:“妾身明白。正是为了漩儿好,才更不能由着他胡来。”
国公爷摇摇头,不再多言,起身朝书房走去。
留下国公夫人独自坐在厅中,眉间忧色更深。她深知丈夫说得有理,但为了儿子的前程,这个恶人她不得不做。
萧凯漩离开后,国公夫人独自在厅中坐了许久,脸色凝重。儿子最后那句话,几乎等于承认了对苏欣儿的心思。
她立即唤来心腹嬷嬷,语气急促:“快去李家传话,就说这门亲事我们很满意,问他们可否早日定下。”
“是,夫人。”嬷嬷应声退下。
然而不过半日,嬷嬷便面带难色地回来禀报:“夫人,李家那边……方才托人来回话,说家中老母突然病重,公子需回乡侍疾,这亲事……暂且不便议了。”
国公夫人手中的茶盏一顿:“这么巧?”"
“这不是镇国公府那位表小姐吗?怎么这副模样……”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苏欣儿僵在原地,脸颊烧得通红。艾容急忙上前想帮她遮挡,却显得徒劳。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迅速上前,利落地捡起了地上的帷帽。正是萧凯漩的侍卫萧风。他将帷帽恭敬地递还给苏欣儿:“苏小姐,您的帷帽。”
几乎同时,萧凯漩迈步上前,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苏欣儿身侧。他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窃窃私语的路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匆匆走开。
苏欣儿接过帷帽,手指微颤,低声道:“多谢世子爷,多谢萧侍卫。”
萧凯漩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根上一扫而过,语气平淡:“起风了,戴好。”
柳姨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为苏欣儿系好帷帽,一边对萧凯漩行礼:“多谢世子爷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萧凯漩淡淡应道,目光却仍未从苏欣儿身上移开。
苏欣儿能感觉到他的注视,更加不敢抬头,小声对柳姨娘说:“姨母,我们快回去吧。”
柳姨娘连忙点头,再次向萧凯漩行礼告退,拉着苏欣儿快步朝马车走去。
直到坐上马车,苏欣儿才稍稍平复了心跳。她隔着纱帘,偷偷望了一眼仍站在原处的萧凯漩,心中既感激又不安。
而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的萧凯漩,眼中闪过一丝深思。方才看到她受辱时的惊慌,他竟莫名生出一股不悦。
“回府。”他淡淡吩咐,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马车一路驶回镇国公府。苏欣儿始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在寺中的尴尬场面仍在脑中挥之不去。
车刚停稳,柳姨娘便急忙拉着苏欣儿下车,快步走到国公夫人的马车前。
“夫人,”柳姨娘恭敬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欣儿有些不适,妾身先带她回院休息。”
苏欣儿跟着行礼,始终低着头,声音细弱:“夫人……”
国公夫人看了眼苏欣儿苍白的脸色,以为她是累了,便温和道:“既然不适,就快回去歇着吧。今日也辛苦你们了。”
“谢夫人体恤。”柳姨娘连忙道谢,拉着苏欣儿匆匆往汀兰院走去。
一路上,姨侄二人都沉默不语。苏欣儿仍心有余悸,柳姨娘则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今日之事,只怕又会引起不少闲话。
回到汀兰院,柳姨娘吩咐艾容去备茶,自己则拉着苏欣儿在榻上坐下。
“今日之事,莫要再多想。”柳姨娘轻声安慰,却掩不住眼中的担忧,“好在世子爷出手解围,没让事态扩大。”
苏欣儿点点头,声音依旧很低:“欣儿明白。只是……只是又给姨母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的什么话。”柳姨娘拍拍她的手,“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艾容端来热茶,苏欣儿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这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些。
柳姨娘看着她渐渐缓和的脸色,心里却仍不踏实。世子爷对欣儿的关注似乎越来越明显,这让她很是担忧。在这深宅大院中,过分的关注往往意味着麻烦。
“这几日就在院里好生休息,暂时不要出门了。”柳姨娘轻声叮嘱。
苏微温顺地点头:“欣儿知道了。”
她低头抿了口茶,心中却仍回想着今日萧凯漩站在她身侧时,那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