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摇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忧虑:“我前日去给夫人请安时,隐约听她提起,说是世子爷吩咐下来的,说各院用度都该依制供给,不得克扣。”她看向苏微雨,“咱们院里这些年,份例被克扣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何偏偏如今……”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疑虑已十分明显。苏微雨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她想起那日在花园中,萧煜看她的眼神,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触碰。
“或许是世子爷治家严谨,一视同仁。”苏微雨勉强找了个理由,心里却也不安起来。
柳姨娘不再多言,但眉间的忧色并未散去。她仔细地为苏微雨涂好药膏,叮嘱道:“无论如何,近日更要谨慎些。若是遇见世子爷,务必恭敬守礼,不可失了分寸。”
“微雨明白。”苏微雨低声应下。
而此时,萧煜正在书房处理军务,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批阅文书的间隙,抬头问侍立在旁的萧风:“汀兰院近日可还安好?”
萧风恭敬回道:“回世子爷,一切如常。遵照您的吩咐,一应用度都已按制供给。”
萧煜颔首,不再多问,继续低头处理公文,仿佛刚才只是一句随口的问候。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又忽然开口:“柳姨娘的咳疾可好些了?若是需要,可请太医过来瞧瞧。”
萧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去:“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必特意声张。”萧煜补充道,“就说是夫人的意思。”
“是。”萧风领命而去。
书房内,萧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如此关注汀兰院的一切。那苏微雨不过是个普通的表亲,甚至刻意隐藏容貌,性格也怯懦无趣。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总是莫名想起,甚至不自觉地想要过问她的生活。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萧煜有些烦躁。他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专注于军务,将那些杂乱思绪压下。
又过了两日,太医果然来为柳姨娘诊脉。
太医仔细诊察后,开了方子,对柳姨娘道:“姨娘这是积年的旧疾,需好生调理。近日切忌劳神忧思,按时服药,便能见好。”
柳姨娘连声道谢,让露珠封了谢礼送太医出去。她看着太医留下的药方,心中疑虑更甚。这般周到,若真是夫人的意思,为何事前一点风声都未透露?
苏微雨在一旁煎药,心中同样不安。她想起那日萧煜在花园中的话语,还有近日份例的改善,隐约觉得这些变化都与那位世子爷有关。可他为何要这样做?
“姨母,药煎好了。”苏微雨将药端到柳姨娘面前,轻声说道。
柳姨娘接过药碗,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微雨,世子爷他……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苏微雨连忙摇头:“不曾。除了那日在花园中问起菊花,世子爷再未与我说过话。”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真是夫人体贴,才请太医来为姨母诊治。”
柳姨娘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只是叮嘱道:“无论如何,近日更要谨言慎行。若是再遇见世子爷,务必恭敬守礼,切不可失了分寸。”
“微雨明白。”苏微雨低声应下。
而此时,萧煜正在书房听萧风回禀。
“太医已经为柳姨娘诊过脉,开了方子。说是旧疾,需好生调理。”萧风道,“属下已吩咐药房,按方抓药,务必用上好的药材。”
萧煜颔首,目光仍落在手中的兵书上,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沉默片刻,他突然问道:“她近日可还常去花园采菊?”
萧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忙回道:“表小姐近日只在汀兰院中伺候柳姨娘用药,不曾外出。”"
“从长计议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国公夫人寸步不让,“难不成还要问过你的意思?”
“母亲!”萧煜声音陡然提高,“您今日是非要与我作对了?”
“是我与你作对,还是你被鬼迷了心窍!”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若是执意要护着她,就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讲情面!”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时,门外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
“吵什么!”国公爷大步走进来,面色不悦,“我在书房都听见你们母子争执,成何体统!”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国公夫人连忙收起怒容,萧煜也稍稍收敛了气势,但脸色依旧难看。
国公爷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扫过,沉声道:“究竟所为何事,闹得这般动静?”
国公夫人抢先开口:“老爷,妾身正在为微雨相看亲事,觉得李家公子颇为合适,谁知煜儿他……”
“李家门第低微,配不上我国公府的表亲。”萧煜冷声打断,“母亲此举太过草率。”
国公爷闻言,眉头紧锁。他看了眼怒气未消的夫人,又看了眼神色冷峻的儿子,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都少说两句。”国公爷沉声道,“微雨的亲事不急在这一时。夫人也不必过于心急,煜儿说得对,总该寻个门当户对的。”
国公夫人还想说什么,但见国公爷神色威严,只得咽下话头。
萧煜脸色稍缓,行礼道:“父亲明鉴。”
“先下去吧。”国公爷挥挥手。
萧煜退下后,厅内只剩下国公爷与夫人二人。
国公爷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妾室的位置。煜儿难得对个女子上心,依了他又何妨?”
国公夫人立刻反驳:“老爷说得轻巧!煜儿正在议亲的关键时候,多少高门贵女都看着。若是这会子纳了表妹,传出去像什么话?那些真正门当户对的人家会怎么想?”
她越说越急:“咱们煜儿是什么身份?将来要承袭爵位,他的正室夫人必须是能撑得起门面的高门贵女。现在弄个表妹在房里,岂不是自降身份?”
国公爷不以为然:“纳个妾而已,哪有这般严重……”
“怎么不严重?”国公夫人语气坚决,“那些清流人家最重名声,若是觉得咱们家内宅不宁,谁还肯把嫡女嫁过来?再说那微雨,虽说是表小姐,说到底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如何配得上煜儿?”
国公爷见夫人态度坚决,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母子俩的事,我也懒得管。只是提醒你一句,煜儿的性子你最清楚,逼急了他,未必是好事。”
国公夫人语气缓和了些:“妾身明白。正是为了煜儿好,才更不能由着他胡来。”
国公爷摇摇头,不再多言,起身朝书房走去。
留下国公夫人独自坐在厅中,眉间忧色更深。她深知丈夫说得有理,但为了儿子的前程,这个恶人她不得不做。
萧煜离开后,国公夫人独自在厅中坐了许久,脸色凝重。儿子最后那句话,几乎等于承认了对苏微雨的心思。
她立即唤来心腹嬷嬷,语气急促:“快去李家传话,就说这门亲事我们很满意,问他们可否早日定下。”
“是,夫人。”嬷嬷应声退下。
然而不过半日,嬷嬷便面带难色地回来禀报:“夫人,李家那边……方才托人来回话,说家中老母突然病重,公子需回乡侍疾,这亲事……暂且不便议了。”
国公夫人手中的茶盏一顿:“这么巧?”"
苏微雨认真点头。她知道,这场宴席对姨母很重要,对国公府更重要。她能做的,就是继续做好该做的事,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宴会前夜,突然下起了大雨。
柳姨娘临睡前忽然想起一事,担忧道:“厨房后院还晾着些明日要用的干货,这般大雨,怕是会淋湿。若是受了潮,明日可就误事了。”
苏微雨见姨母面露倦色,便道:“姨母歇着吧,我去看看。”
她撑起伞,匆匆走入雨幕。雨势极大,走到半路,狂风卷着雨水扑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袜。她只得先跑到最近的屋檐下暂避。
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她下意识抬手去擦。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的风吹来,几乎掀翻她的伞。她忙乱中未曾留意,脸颊上那层深色药膏被雨水和衣袖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
恰在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也从另一侧快步走来,同样为了避雨,停在了同一处屋檐下。
正是世子萧煜。他刚从宫中回来,腹中饥饿。贴身侍卫萧风已回房歇下,平日照料他起居的侍从莫风又因病告假,他只得自己来厨房寻些吃食。
他本未留意檐下之人,正欲推门进入厨房,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抹纤细的身影,却猛地顿住。
摇曳的灯笼光线下,只见那女子侧对着他,湿漉漉的鬓发贴着脸颊,显得有几分狼狈。然而,就在她脸颊靠近耳根处,一小块肌肤却异常光洁白皙,与周围黯淡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在那昏黄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萧煜征战多年,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此刻却仍被这意外窥见的一抹真容摄住了心神。他目光锐利,立刻看出那脸上的黯淡极不自然。
苏微雨察觉到有人注视,惊慌地转过头来,正对上萧煜探究的目光。她心下骇然,急忙低下头,用湿漉漉的袖子遮掩脸颊。
萧煜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如同受惊的小鹿,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浓的兴趣。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向前一步,沉声问道:“你是哪个院的?为何深夜在此?”
苏微雨心跳如鼓,声音细若蚊蚋:“回…回世子爷,奴婢是汀兰院的,奉柳姨娘之命来厨房查看食材。”
“抬起头来。”萧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微雨心跳得更快了,却不敢违抗命令,只得慢慢抬起头,但眼睛仍低垂着,不敢与他对视。她下意识地用湿袖子擦拭脸颊,试图掩盖那处破绽。
萧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小块白皙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他久经沙场,观察入微,立刻看出她脸上的肤色极不自然,像是刻意涂抹了什么。
“你脸上是怎么回事?”他直接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微雨心里一紧,强作镇定地回答:“回世子爷,方才淋了雨,许是沾了泥水,弄脏了脸。”
萧煜显然不信这番说辞,但他并未立刻拆穿。他只是又打量了她一眼,记下了“汀兰院”和“柳姨娘”这几个信息。
“夜深雨大,查看完就尽快回去。”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便推开厨房门走了进去,不再看她。
苏微雨如蒙大赦,连忙低下头快步离开,一路上心还在怦怦直跳。回到汀兰院,她没敢把这段遭遇告诉柳姨娘,只说食材都已查看妥当。
萧煜走进厨房,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方才那女子的身形和声音。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立刻想起这正是那日在厅中见过一面的表妹苏微雨。虽然当时她始终低着头,但那纤细的身形和略带怯意的声音,与此刻完全吻合。
他用完点心回到书房,立即吩咐贴身侍卫萧风:“去查一下住在汀兰院的那位表小姐苏微雨,平日可是如今日这般模样?”
萧风虽有些诧异世子为何突然对这位不起眼的表小姐感兴趣,但仍恭敬应下:“是,属下这就去查。”
萧风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回来复命:“世子爷,问过了几个下人,都说那位表小姐自小便是如此,面色黯淡,性子也怯懦,平日很少出院门,在府中并不起眼。”
萧煜闻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清楚地记得雨夜中瞥见的那一小块白皙肌肤,与下人口中“自小如此”的描述截然不同。这位表妹,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继续留意她的动向,但不要惊动任何人。”萧煜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神色。
萧风虽不解其意,但仍恭敬领命:“属下明白。”"
柳姨娘听着,脸色越来越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当听到世子亲自跳下水将她救起,并用披风严实裹住她带回府时,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他看见你的脸了?”柳姨娘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微雨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药膏都被水冲掉了……但世子爷说,没人看见,让我别怕。”
柳姨娘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全完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世子不仅出手相救,还见到了微雨的真实容貌。以他的性子,既然上了心,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姨母?”苏微雨担忧地看着她。
柳姨娘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了。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千万别着凉了。”
看着苏微雨转身走向内室的背影,柳姨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忧虑。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们安稳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国公夫人带着萧玉婷和萧玉珍一回到府中,立即命人请来了秦姨娘、赵姨娘,并将国公爷和萧煜都请到了正厅。
众人到齐后,国公夫人沉着脸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萧玉婷和萧玉珍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她们的姨娘站在一旁,脸色也十分难看。
国公爷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作响:“胡闹!简直胡闹!”
他目光严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个女儿:“在外头,你们都是镇国公府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表小姐被人笑话,难道丢的不是我国公府的脸?自家人内斗,让外人看笑话,成何体统!”
秦姨娘和赵姨娘连忙跪下求情:“老爷息怒,是妾身管教不严……”
“确实管教不严!”国公爷语气严厉,“今日若不是煜儿及时相救,闹出人命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直沉默的萧煜此时开口:“父亲说得是。自家人如何相处是家事,但在外头,镇国公府的脸面不能丢。”
国公爷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随即下令:“萧玉婷、萧玉珍罚跪祠堂三日,抄写家规百遍。秦姨娘、赵姨娘禁足一月,好好反省如何管教子女!”
二人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却不敢求饶,只得叩首领罚。
处置完毕,众人都退下,厅内只剩下国公爷、国公夫人和萧煜三人。
萧煜看向母亲,语气平静却坚定:“母亲,我想纳微雨为妾。”
国公夫人叹了口气,神色疲惫。事到如今,她心知再反对也是徒劳,只得无奈道:“罢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煜转而看向父亲。国公爷捋了捋胡须,语气淡然:“纳个妾而已,你自己拿主意便是,我没有意见。”
“那孩儿知道了。”萧煜行礼道,“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厅内只剩下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二人。国公夫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国公爷拍拍她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去吧。”
国公夫人摇摇头,终是没再说什么。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汀兰院的宁静就被一阵嘈杂声打破。一队仆役抬着十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鱼贯而入,几乎将小院的空地占满。
管事嬷嬷捧着礼单,朗声念道:“世子爷赏:云锦十匹、苏缎十匹、宫绸十匹;赤金头面一套、珍珠头面一套、白玉头面一套;翡翠摆件一对、琉璃花瓶一对、古玩若干……”
苏微雨闻声出来,看到满院的箱笼,吓得脸色发白。柳姨娘急忙上前,声音带着颤抖:“嬷嬷,这是不是送错地方了?我们院里怎么当得起这些……”"
“清辉院?”柳姨娘愣了一下。那院子她自然知道,比汀兰院宽敞精致许多,但更重要的是,它离世子所居的“听竹苑”极近,几乎可说是毗邻而居。
这哪里是换地方休养,分明是换一个更华丽、也更便于看守的牢笼!
苏微雨站在柳姨娘身后,脸色瞬间白了三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柳姨娘还想挣扎一下:“萧侍卫,这……太匆忙了……且清辉院太过贵重,我们……”
萧风打断她,语气依旧恭敬,却不容置疑:“姨娘不必担心,搬运收拾之事,自有下人打理。世子爷也是为表小姐身子考量。清辉院地龙暖和,景致也好,利于静养。爷说了,务必今日搬过去。”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搬家的过程很快,或者说,是世子爷的命令执行得很快。不过一个上午,她们那点本就不多的行李便被下人们利落地打包好,抬往清辉院。
清辉院确实如萧风所言,宽敞明亮,陈设精致,地龙烧得暖融融的,院中还有几株不畏寒的绿植。但与汀兰院的僻静自在不同,这里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种被人密切关注的压抑感。
更让苏微雨和柳姨娘感到不适的是,萧风带来了四个新的丫鬟和两个婆子。
“世子爷吩咐,清辉院需增添人手伺候。这是拨过来伺候表小姐的。”萧风指着那六个低眉顺眼的下人,“她们都懂规矩,姨娘和表小姐有何需求,尽管吩咐她们。”
为首的一个穿着体面的婆子上前一步,对着苏微雨恭敬却略显疏离地行了个礼,口齿清晰地称呼道:“姑娘万福。奴婢姓王,日后负责院里的大小事务,姑娘有何吩咐,直接告知奴婢即可。”
另外几人也齐声行礼,口称:“参见姑娘。”
“姑娘”……
这个称呼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苏微雨的心口。不再是客客气气、带着几分距离的“表小姐”,而是这个在高门大院里意味暧昧、专指那些被主子收用或即将收用却未有正式名分的女子的称呼——“姑娘”。
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苏微雨,她在旁人眼中那尴尬又屈辱的身份——世子爷看中的、圈禁起来的玩物。
柳姨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却又不敢出声纠正。
萧风仿佛没看到她们难堪的神色,交代完毕,便行礼告退:“属下还需向世子爷复命,先行告退。”
萧风传达完世子的吩咐,正准备离开,柳姨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又追问了一句:“萧侍卫,那……原先在汀兰院伺候微雨的露珠呢?那孩子老实本分,用着也顺手,能否让她也过来?”
柳姨娘存着心思,在这全是陌生眼线的院子里,能有一个知根知底、真心为微雨着想的人太重要了。
萧风脚步一顿,回道:“姨娘放心。世子爷已有安排。露珠姑娘稍后便会过来,依旧贴身伺候表小姐。其他粗使仆役,则用新拨来的人。”
听到这话,不仅柳姨娘松了口气,连一直低着头的苏微雨也几不可察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在这令人窒息的新环境里,能有露珠在身边,总算还有一丝熟悉的慰藉。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露珠就背着自己一个小包袱,被一个婆子领到了清辉院。她显然也被这阵仗和新地方的气派吓了一跳,见到柳姨娘和苏微雨,眼睛立刻就红了,却又强忍着,规规矩矩地先向王嬷嬷报了到。
王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淡淡交代了几句“要守新院的规矩”、“精心伺候姑娘”之类的话,便让她进去了。
露珠一进内室,关上门,眼泪就掉了下来,扑到苏微雨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没事吧?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搬到这里来了?那些新来的下人,看着都怪吓人的……”
她虽然胆小,但对苏微雨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和担忧。
苏微雨看着唯一熟悉的丫鬟,心中酸楚,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以后……以后我们就在这儿住了。”
柳姨娘叹了口气,拉过露珠,低声仔细叮嘱:“好孩子,以后在这里更要谨言慎行,事事小心,眼睛要亮,嘴巴要严,千万不能被人拿了错处去,知道吗?如今……如今我们能依靠的,也只有彼此了。”
露珠抹着眼泪,用力点头:“姨娘放心,小姐放心!露珠都明白!露珠一定好好伺候小姐,绝不惹事!”
有了露珠的到来,这间冰冷华丽的新屋子,总算添了一丝微弱的人气儿。但主仆三人都明白,往后的日子,无疑是更难了。露珠的存在,或许能带来些许安慰,却根本无法改变苏微雨被变相囚禁、命运悬于他人之手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