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萧风退下,萧煜望向窗外渐小的雨势。这位看似普通的表妹,似乎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次日,国公府宴会如期举行。厅堂内宾客云集,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到齐了。
不少世家千金都盛装出席,目光不时飘向主位上的萧煜。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虽未着戎装,但周身那股沙场历练出的威严气势丝毫不减,让那些对他心生爱慕的姑娘们只敢远远瞧着,没人敢轻易上前搭话。
在这些女子中,最为出众的是安阳郡主的嫡女林婉清。她身份尊贵,今日特意打扮得明艳照人,在一众贵女中格外显眼。席间,她寻了个机会,端着酒杯走到萧煜面前,落落大方地行礼:“婉清恭贺世子凯旋。”
萧煜只是淡淡颔首:“多谢。”语气疏离而有礼,并未多看她一眼。
林婉清脸上笑容不变,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见萧煜反应冷淡,只得悻悻然退回座位。其他原本也想上前搭话的贵女见状,更不敢贸然上前了。
苏微雨安静地跟在柳姨娘身后,帮忙照应着茶水点心。她始终低垂着头,刻意避开众人的视线,脸上的药膏也涂抹得格外仔细。
经过萧煜身边时,她更是屏住呼吸,生怕引起他的注意。好在萧煜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她,正与几位武将谈论边关战事。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微雨奉命去厨房查看点心准备情况。她低着头沿着廊庑小心走着,却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林婉清带着丫鬟站在前方,目光挑剔地打量着苏微雨。方才宴席上,她注意到萧煜的目光似乎在这个灰扑扑的表小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让一向自负的她顿时心生警惕。
“你就是那位寄居在国公府的表小姐?”林婉清语气倨傲,“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苏微雨心里无奈,只得依言抬头。当林婉清看清她那张黯淡无光、毫不起眼的脸时,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原来就这般模样。”林婉清语气顿时轻蔑起来,自觉方才的担心实在多余。这样平庸的女子,怎么可能入得了萧世子的眼?她自觉无趣,正要转身离开,却仍不忘讽刺一句:“也是,这般容貌,确实该安分些。”
苏微雨低下头,对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感到无奈,却也不愿争辩。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男声传来:“林小姐何必为难一个丫鬟?”
来人是永昌侯府的二公子徐知远,今日也应邀前来赴宴。他恰好经过,见林婉清为难一个看着怯生生的女子,便出声解围。
林婉清见有人来,尤其是身份相当的徐家二公子,这才收敛了几分,淡淡一笑:“不过是问句话罢了,徐二公子想多了。”说罢便带着丫鬟离去。
徐知远看向苏微雨,温和道:“没事吧?林小姐性子骄纵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苏微雨低声道谢:“多谢公子解围。”说完便匆匆行礼告退。
而不远处的假山后,萧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本是出来透口气,却意外看到了这出戏。他的目光在匆匆离去的苏微雨和温文尔雅的徐知远之间转了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宴会圆满结束,宾客陆续散去。
苏微雨跟着柳姨娘回到汀兰院,两人都松了口气。连日来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宴会上也没出什么岔子。
正院内,国公夫人叫住正要回书房的萧煜,语气温和中带着试探:“煜儿,今日来了不少世家千金,你可有觉得合眼缘的?”
萧煜脚步微顿,脑海中竟下意识闪过那个在雨夜檐下惊慌失措的身影,以及她脸上那处与众不同的白皙。但他很快收敛心神,语气平淡无波:“并无特别之处。军中事务繁忙,儿子暂无心思考虑这些。”
国公夫人看着儿子冷峻的侧脸,心里暗暗着急。儿子年纪轻轻便功成名就,唯独在男女之事上迟迟不开窍。她这个做母亲的虽心急如焚,却深知儿子的性子说一不二,不敢过分催促,只得无奈道:“既然如此,便随你吧。只是若有合意的,定要告诉母亲。”
萧煜颔首:“儿子明白。”说罢便行礼告退。
国公夫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般出色的儿子,亲事却成了她最大的心事。
而走出正院的萧煜,脑海中却再次浮现苏微雨那张灰扑扑的脸,以及那双在雨夜中惊慌却清澈的眼睛。这位表妹,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萧煜回到书房,沉思片刻后,再次召来侍卫萧风。"
“从长计议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国公夫人寸步不让,“难不成还要问过你的意思?”
“母亲!”萧煜声音陡然提高,“您今日是非要与我作对了?”
“是我与你作对,还是你被鬼迷了心窍!”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若是执意要护着她,就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讲情面!”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时,门外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
“吵什么!”国公爷大步走进来,面色不悦,“我在书房都听见你们母子争执,成何体统!”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国公夫人连忙收起怒容,萧煜也稍稍收敛了气势,但脸色依旧难看。
国公爷目光在母子二人之间扫过,沉声道:“究竟所为何事,闹得这般动静?”
国公夫人抢先开口:“老爷,妾身正在为微雨相看亲事,觉得李家公子颇为合适,谁知煜儿他……”
“李家门第低微,配不上我国公府的表亲。”萧煜冷声打断,“母亲此举太过草率。”
国公爷闻言,眉头紧锁。他看了眼怒气未消的夫人,又看了眼神色冷峻的儿子,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都少说两句。”国公爷沉声道,“微雨的亲事不急在这一时。夫人也不必过于心急,煜儿说得对,总该寻个门当户对的。”
国公夫人还想说什么,但见国公爷神色威严,只得咽下话头。
萧煜脸色稍缓,行礼道:“父亲明鉴。”
“先下去吧。”国公爷挥挥手。
萧煜退下后,厅内只剩下国公爷与夫人二人。
国公爷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妾室的位置。煜儿难得对个女子上心,依了他又何妨?”
国公夫人立刻反驳:“老爷说得轻巧!煜儿正在议亲的关键时候,多少高门贵女都看着。若是这会子纳了表妹,传出去像什么话?那些真正门当户对的人家会怎么想?”
她越说越急:“咱们煜儿是什么身份?将来要承袭爵位,他的正室夫人必须是能撑得起门面的高门贵女。现在弄个表妹在房里,岂不是自降身份?”
国公爷不以为然:“纳个妾而已,哪有这般严重……”
“怎么不严重?”国公夫人语气坚决,“那些清流人家最重名声,若是觉得咱们家内宅不宁,谁还肯把嫡女嫁过来?再说那微雨,虽说是表小姐,说到底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如何配得上煜儿?”
国公爷见夫人态度坚决,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母子俩的事,我也懒得管。只是提醒你一句,煜儿的性子你最清楚,逼急了他,未必是好事。”
国公夫人语气缓和了些:“妾身明白。正是为了煜儿好,才更不能由着他胡来。”
国公爷摇摇头,不再多言,起身朝书房走去。
留下国公夫人独自坐在厅中,眉间忧色更深。她深知丈夫说得有理,但为了儿子的前程,这个恶人她不得不做。
萧煜离开后,国公夫人独自在厅中坐了许久,脸色凝重。儿子最后那句话,几乎等于承认了对苏微雨的心思。
她立即唤来心腹嬷嬷,语气急促:“快去李家传话,就说这门亲事我们很满意,问他们可否早日定下。”
“是,夫人。”嬷嬷应声退下。
然而不过半日,嬷嬷便面带难色地回来禀报:“夫人,李家那边……方才托人来回话,说家中老母突然病重,公子需回乡侍疾,这亲事……暂且不便议了。”
国公夫人手中的茶盏一顿:“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