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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开始张罗起婚事来。

我坐在正厅,一件件吩咐下人。

去锦绣坊订做嫁衣,要最上等的云锦;请京城最好的喜娘;重新布置东院,一应摆设都要新的……每交代一件事,都像在心上划一道口子。

记得七年前我和沈云舟成亲时,他天天往我府上跑,就为了确认喜服上的绣样。

我说要金线绣牡丹,他非要加一对鸳鸯,说是讨个吉利。

那时候他还总爱翻墙进来,给我带城南的蜜饯果子。

被父亲发现后,还挨了好一顿训斥。

成亲前一个月,他偷偷塞给我一个木匣子,里面是他亲手刻的一对木偶,说是照着我们的模样刻的……“夫人,喜烛要备多少对?”

管家的问话将我拉回现实。

我定了定神:“按当年我进门时的规格办。”

管家欲言又止地退下了。

我望着窗外忙碌的下人们,忽然觉得荒唐。

当年那个为我刻木偶的少年,如今却要又要成婚。

最可笑的是,这婚事还是我亲自来操办的,生怕委屈了他的心上人。

3.整整七日,我都在操持这场婚事。

从喜服的绣样到宴席的菜单,从新房布置到迎亲路线,事无巨细都要过问。

每安排好一件,就划掉一项。

这日,我正要去寻管家核对迎亲流程,忽然见春桃慌慌张张跑来:“夫人,不好了!

小少爷被烫着了!”

烫着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连忙朝着麟儿的院子赶去。

刚跨进门槛,就看见林婉和奶娘一人扯着麟儿半边衣裳,孩子悬在中间哭得撕心裂肺,随时都可能摔下来。

我连忙上前去将孩子抱过来,孩子的右手红得刺眼,皮肉都皱了起来,水泡鼓胀,疼得他抽抽噎噎地哭。

我心疼得指尖发颤,连忙让人去找大夫。

而奶娘和林婉却还在争执不休。

奶娘说林婉恶毒,林婉说奶娘不讲理。

两个人吵的我头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沈云舟大步跨进门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林婉一见,立刻扑进他怀里,眼泪簌簌往下掉,声音娇弱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侯爷……”沈云舟搂住她,冷冷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奶娘,立刻便为林婉撑腰:“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他甚至都还没有问清楚事情如何,便一味的偏袒林婉。

眼瞧着奶娘就要被拖下去,“侯爷,”我温声打断。

“奶娘护主心切,言语是过了些,但终究是我院里的人。”

他神色不悦:“这般以下犯上,你还护着?”

我轻轻抬起麟儿受伤的小手给他看:“孩子伤成这样,奶娘着急也是常理。”

声音依旧平和,只是指尖微微发颤。

我早知他会偏袒林婉,但是我也不允他随意打杀下人。

沈云舟看到孩子手上的伤,神色明显一滞。

但看着旁边哭泣的林婉,还是说道:“婉娘是瞧你既要操办婚事,又要照顾孩子,怕你忙不过来,好心帮你。”

“既然你不想让婉娘帮你照顾孩子,不如你便将管家权交给她。”

“这样一来,你也清闲了,她也不会被这些下人欺负。”

前一句是在为她辩解,后面两句是在为她撑腰。

还未进门,就考虑到了她会不会被人欺负。

我抬头看向他们,忽然觉得疲惫。

怀里的麟儿还在抽噎,小手紧紧抓着我前襟。

“侯爷既已有了主意,就按您说的办吧。”

我微微福身,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廊下的风有些凉,麟儿在我怀里渐渐止了哭。

我低头轻吻他发烫的额头,七年光阴忽然就像这暮色里的薄雾,风一吹就散了。

罢了,明日,和离书也应当到了。

到时候,这里的一切便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这样想着,心里竟泛起一丝释然。

4.第二日,和离书没有等来,倒是等来我爹娘。

即便我竭力隐瞒,但成婚的动静太大,终究是没瞒住。

他们站在院门口,衣角还沾着赶路的尘土。

母亲一见我,眼圈就红了,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

父亲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着打量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年的委屈像潮水般涌到喉咙口,却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母亲将我搂进怀里,没再追问。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云舟匆匆赶来,一身喜服衬得他格外俊朗。

恍惚间竟觉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出嫁那日。

只是他望着我的眉眼,没有喜悦,只有愧疚。

我回过神,想起这是他和林婉成婚的日子。

“你怎么在这里?”

我终是先开了口,提醒道:“吉时快到了。”

他目光扫过我空荡荡的房间,眉头渐渐皱起:“你的妆台呢?

那些绣架、花瓶……都去哪了?”

我轻轻抚过梳妆台上仅剩的一把木梳。

那是他当年亲手为我雕的。

也是唯一一个我不打算带走的。

这些日子他忙着陪林婉置办嫁妆,带她出席各家宴会,甚至特意请了宫里的匠人为她打造金饰,自然无暇注意我房中的变化。

“你还有脸问?”

母亲将我护在身后,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若不是你执意要娶那林氏,我儿何至于受这等屈辱?”

沈云舟神色一滞,随即上前一步辩解道:“岳母明鉴,此事是经过夫人同意的。

婉娘性子最是温婉,日后定会与夫人和睦相处……住口!”

父亲突然厉声打断,一把拉过我的手。

他的手心滚烫,攥得我生疼:“我们沈家虽不是什么显赫门第,但也不至于让女儿受这等委屈。

收拾东西,今日就回家。”

“岳父岳母且慢!”

沈云舟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去路:“阿宁不能走……她永远是我沈家明媒正娶的主母……”母亲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拦了?

早干什么去了?”

她用力推开沈云舟。

“让开!”

沈云舟额角渗出细汗,却依旧不愿让步,咬牙道:“今日婚事没办完,谁都别想走。”

说罢,院子里便来了许多小厮。

将我爹娘和我团团围住,根本走不了。

“夫人……今日礼数还需你出面。

平妻终究是妾,总要正妻点头才算礼成……”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却根本没有给我半点选择的余地。

我冷笑了一声,把麟儿交给爹娘,然后跟着他去了前厅。

只是,他刚踢了轿门,一队禁军便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官高声道:“皇后娘娘懿旨到!”

满堂宾客哗然。

沈云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我,我平静地整了整衣袖,上前跪下。

“奉皇后娘娘口谕。

今沈云舟背弃婚誓,另纳新欢,实负皇恩。

着即准宁氏所请,解除婚约。

嫡子沈麟归宁氏抚养,一应嫁妆田产悉数发还。

钦此。”

沈云舟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我,连林婉的盖头滑落都未察觉。

“阿宁……”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何时……”而我双手接过懿旨,转身看向父母:“女儿这就随爹娘回家,没有人能拦着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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