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气得浑身发抖。
“不知廉耻!奴婢去赶他们走!”
“由他们去吧。备笔墨,我要拟嫁妆单子。”
三更时分, 幼宜撑着病体坐在案前,将库房册子一页页翻过。
她咳嗽两声,指腹抚过册子上“御赐和田玉冠”几个字。
“这对赤金缠丝镯给连翘,她手腕细,戴着好看。这个...给陆护卫大婚时用。”
青黛的眼泪砸在宣纸上:“公主何必...”
“我既成全他们,自然要让连翘体面的嫁。”
幼宜坐在铜镜前,青黛正为她梳发。
镜中的少女面容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太医说她需静养月余,可她连一日都不敢歇息。 她怕自己一闭眼,就会想起陆景渊那毫不留情的话戳的她心窝子直疼。
“公主,您别忍着,若是疼,就哭出来吧。”青黛红着眼眶。
幼宜摇头,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不能哭。
她是皇城的公主,是父皇母后捧在手心的明珠,是百姓眼中尊贵无双的嫡长女。 她怎么能......为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哭?
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几乎要逼疯她。
明明前世,他待她那样好。
他会在寒冬为她暖手,会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地守着,会为她挡刀、为她跪雪地、为她与满朝文武抗衡......
可原来,那些温柔,那些誓言,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在报恩。
他只是......在忍耐。
“公主......您别这样,奴婢看着心疼。”
幼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青黛,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是我缠着他三年,才换来他点头娶我。”
我以为他终是被我打动了,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可原来,他娶我,不过是因为连翘求他。 他连死的时候,都在求我放过他。
眼泪终于砸下来,滚烫地灼烧着她的指尖。
门外,连翘和陆景渊还跪着。
连翘娇弱地倚在陆景渊怀里,声音带着哭腔:“陆哥哥,姐姐会不会......会不会杀了我?”
陆景渊心疼地搂紧她:“不会的,我在。”"
那一晚的宫宴之上觥筹交错。 有人假意敬酒,目标却是她身侧的陆景渊。
那杯酒色泽艳丽得不正常,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他抬手欲接的瞬间,抢先一步夺过,仰头饮尽!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记得陆景渊当时错愕的眼神,随即是惊慌失措的呼喊。 其实她从不后悔为他挡下了那一杯毒酒,以自己的生育能力去换他一条命,她向来是觉得值得,只要他不嫌弃自己。
“幼宜!” 他冲上来抱住她滑落的身体,声音里的恐惧那么真实。
她甚至还安慰他:“没事......你没事就好。”
原来......那杯毒酒,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原来......那惊险的“挡酒”一幕,根本就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原来......他早就知道酒中有毒!他算准了她会为他挡下一切。
“噗......!” 幼宜一时之间气血攻心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青黛手中的药瓶上,也染红了素白的寝衣。
“恶心啊......”
“公主!公主您别吓奴婢啊!” 青黛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要扶住她。
幼宜却猛地推开她,踉跄着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原来如此,前世为我挡箭?” 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瓶身的裂痕,笑容惨淡。
“为我跪雪地?为我不惜与天下为敌?原来都是为了今天,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喝下这断子绝孙的毒。”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前世他得知她中毒不育后,眼中除了“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
原来那不是心疼她的痛苦,而是庆幸他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他根本不想和她有孩子!
他陪伴她的十年,每一刻都是戴着枷锁的煎熬!
她擦干眼泪和嘴角的血迹,脸上再无悲喜,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将那瓶鸩毒紧紧攥在手心。
“青黛,去准备吧,本宫要亲自为陆护卫和连翘操办婚礼。就在本宫启程去塞北的那一日。要办得风风光光,人尽皆知。”
接下来的几天,幼宜拖着病体,亲自指挥着一切。
她命人将正殿布置得如同前世她和陆景渊成婚时的模样。
同样的红绸铺地,同样的龙凤喜烛,连喜堂上悬挂的“囍”字,都是她亲手剪的,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亲自挑选了最名贵的锦缎,为连翘缝制嫁衣,每一针每一线都细致无比。
当连翘被带来试穿时,看着那华美无比的嫁衣,眼中是藏不住的贪婪和得意,嘴上却说着。 “妹妹何德何能......”
“无妨,你救了陆护卫的命,这是你应得的。” 幼宜淡淡笑着,亲自为她整理衣领。
连翘抿唇:“姐姐,连翘也不是想要故意抢你的人,只是陆侍卫实在是倾心于妹妹,妹妹也是无可奈何,他如今不知道是怎么了,甚是粘着我,一步都不肯放开真是。”
越说她脸上的笑容就越大,一双眼止不住的偷瞄幼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