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儿缓缓伸手,指尖刚触到茶盏,便被烫得微微一颤,但她仍旧稳稳地捧住,举过头顶,一步步膝行至柳如霜面前。
茶盏滚烫,掌心很快被灼得通红,疼痛钻心,可叶婉儿只是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王妃,请用茶。”
“叶大小姐高傲,臣妾想着还是需要磨一磨她的性子,王爷认为呢?”柳如霜慢悠悠地抚弄着自己的指甲,娇声软语地冲一旁一言不发的萧景琰道。
“王妃你做主便好,之后也不必称她为叶大小姐了,贱妾就要遵循贱妾的称呼。”
茶盏的温度越来越高,叶婉儿的指尖已经烫得发麻,她听着面前两人恩爱有加的模样,死死咬着唇,不敢松手。
良久,柳如霜伸手,却在即将接过茶盏时轻轻一推。
“啪!”
茶盏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在叶婉儿的手上,瓷片碎了一地。
“好烫!”柳如霜迅速抽回手,双眸含泪地看向萧景琰,语调中满是委屈,“妹妹再如何恨臣妾也不该故意摔碎茶盏,这可是御赐的茶盏,现在可如何是好……”
萧景琰眉头微蹙,目光终于落在叶婉儿身上。
她跪在那里,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掌心红肿,指尖甚至被烫出了水泡:“我没有,明明是她……”
“拖下去,打二十板。”他皱眉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捂住叶婉儿的嘴,将她拖到院外。
板子重重落下,每一下都像是要砸碎她的骨头。
等二十板打完,她早已冷汗淋漓,后背的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可她却仍旧强撑着,一点点爬回正厅。
“把碎片捡起来。”萧景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叶婉儿颤抖着手,一片一片拾起地上的碎瓷,尖锐的瓷片划破她的指尖,鲜血滴落在地,可她只是沉默地捡着,直到最后一片也被她握在掌心。
“王爷,王妃,碎片已收拾干净。”
“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
“大胆!”一旁的嬷嬷厉喝,上前两步一巴掌扇了上去,“在王爷和王妃面前,你只能自称贱妾,行大礼!”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萧景琰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罢了,你回去吧。”
叶婉儿闭了闭眼,随即俯身叩首:“贱妾明白,贱妾这就回去。”
她刚要起身,柳如霜却突然开口:“等等。”
随即,她又笑意盈盈地看向萧景琰:“王爷,这贱妾如今身份低微,再住原来的院子,恐怕不合适吧?”
萧景琰沉默一瞬,目光从叶婉儿身上收回:“你安排便是。”
柳如霜满意地笑了,转头对下人吩咐:“带她去适合身份的地方,明白了吗?”"
“叶丞相,呸呸呸,叶家罪臣夫妇的尸首还在府中呢,不知道最后该如何安置。”
“啧,谋逆之罪,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还想安葬?大约是会被扔进乱葬岗。”
“王爷没把他们挫骨扬灰都算仁慈了!”
叶婉儿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胸口剧烈起伏。
她刚将前院洒扫完,正要回房休息,就听到了下人们的讨论,下一秒,她猛的将扫帚扔到地上,踉跄着朝萧景琰的书房跑去。
侍卫见她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伸手拦住:“站住!王爷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叶婉儿跪在院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嘶哑:“求王爷开恩,准贱妾安葬父母!”
侍卫见她执意不走,只得进去通报。
片刻后,书房门被推开,萧景琰冷着脸走出来,身后跟着柳如霜。
“王爷……”叶婉儿抬头,眼眶通红,“求您……让贱妾安葬父母……”
萧景琰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正要开口,身侧的柳如霜柔声劝道:“王爷,婉儿妹妹一片孝心,不如……就准了吧?”
萧景琰沉默片刻,点头应下:“如霜,你去安排。”
柳如霜眼底闪过一丝阴冷,面上却温婉应下:“是,妾身这就带婉儿妹妹去。”
叶婉儿重重磕头:“谢王爷恩典!”
“那,跟我来吧。”
柳如霜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名侍卫,叶婉儿踉跄着跟在最后,莫名心跳如擂鼓。
“到了。”柳如霜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指向不远处,“喏,你爹娘在那儿呢。”
叶婉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缩——
两具残缺的尸身被随意丢弃在乱石堆中,早已腐烂发黑,而更令她崩溃的是,几条野狗正撕咬着尸体的残肢!
“不——!”叶婉儿尖叫一声,疯了一般冲过去,“滚开!滚开!”
她拼命挥舞着手臂,想要驱赶野狗,可那些畜生早已饿红了眼,非但不退,反而朝她龇牙低吼。
“噗嗤——”一条野狗猛地扑上来,狠狠咬住她的手臂!
叶婉儿痛得眼前发黑,却仍死死护在父母尸身前,不肯退让半步。
柳如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叶婉儿浑身是血,才慢悠悠地开口:“住手。”
侍卫上前驱赶野狗,柳如霜缓步走到叶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笑一声:“妹妹,你这是何苦呢?你爹娘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一堆烂肉罢了。”
叶婉儿抬头,眼中恨意滔天:“柳如霜,你是故意的……你连尸首都不愿意放过,你不得好死!”
柳如霜故作惊吓地后退一步,捂住心口:“妹妹,我好心带你来见父母最后一面,你怎么能这样咒我?”
她转头对侍卫道:“带她回去,别让王爷久等了。”
侍卫粗暴地拽起叶婉儿,拖着她往回走。
她浑身是伤,血迹混着泥土,狼狈不堪,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柳如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